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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贪婪

得知夫妻俩决定归家,最“高兴”的莫过于周管事。

得了莘宛的准话后,周管事立刻帮着张罗了起来,牛车不比马精贵,村里大半人家都备着,塞几吊铜钱、再用莘府的名声做担保,借出车不成问题。

莘宛原本还想收拾点细软,后来想了想,轻装上阵更方便,索性只带了两件换洗衣物。

李巍牵着她的手给她引路,二人走到院门口,正好听见周管事和一农户攀谈的声音:“老哥,这是定钱您拿好,最多明天下午,这车一定给您送回来。”

农户接过铜板掂了掂,笑道:“您是莘府的人吧?一看就是大户出来的。听说莘家大公子拜了仙师,那可是咱方圆百里独一份的体面!”

周管事笑着拱拱手:“托福托福。我家小姐要回府,特来借辆车代步。”

农户殷勤地把牛车牵了出来:“您尽管用,别跟咱们客气!”

莘宛静静听着,总有种奇怪的既视感。

莘夫人的长子、莘宛的大哥,好像一个考上清华的高等生,又拿到了远赴国外的工作机会,虽然几年都见不到一面,但还是能让全家面上有光。

莘宛对自己的联想感到一阵无语,被李巍半托半抱地登上了牛车,还没等坐稳,心跳没由来地漏跳一拍。

莘宛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直到那阵令人心慌的空悸感过去。

“不舒服?”李巍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显然是把莘宛的动作全部尽收眼底。

莘宛连忙摇头,李巍总是过于紧张她的身体,弄得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什么易碎的雪娃娃,温度冷了会开裂,热了又会化。

未免有点小题大做。

李巍又看了她一会儿,那视线的存在感极强,在暗处时像是山间猛兽,在明处又像是悬而不落的太阳,烧得她心底发慌。

好在李巍很快移开了视线,莘宛松了一口气,终于腾出了一点精力去整理那满心乱麻。

莘宛不太相信莘夫人出了事,但凡事总有例外,若是母亲当真一病不起……

莘宛晃了晃脑袋,对这个可能有些排斥。

她对生离死别并不陌生,但这个世界跟她的联系实在太少了。

这不是她熟悉的现代社会,也没有万能的互联网,李巍和莘夫人是她唯二的亲人。

不过李巍只能算半个。

莘宛倚着车栏,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紧紧攀附在木质围栏上,薄而软的甲片经不住这样磋磨,很快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意。

好在车程不长,莘宛听了一路吵吵嚷嚷的人声,抵达莘府时头昏脑涨得很,走路都像是踩在软软的泡沫纸上。

莘夫人是商户女出身,祖父老来得女,对她格外看重,不想让她远嫁,便直接在本地招赘,甚至动用财力给驸马爷买了个芝麻小官。

但当今世道不稳,这官身也不过是买个名头罢了。

莘宛一步一步迈进莘府的大门,腰上虚虚地托着一只手,帮她分担了一部分身体重量。

莘宛出嫁后只回来过一次,那次的氛围和这次截然不同。

从前母亲在时,府里常年熏着她惯用的苏合香,清雅恬淡,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每一道回廊里。

可今日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浓烈的檀香,厚重到呛鼻,莘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偌大的府邸,本该是人声往来、步履不断的,此刻却安静得过分。偶尔有脚步声匆匆掠过,也都是压着步子,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莘宛侧耳细听,隐约捕捉到远处传来的一阵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很快又被什么人喝止住了。

早知这是一场鸿门宴,可莘宛对这种氛围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惜她看不见,不然还能从来来往往的下人身上窥见几分端倪。

“小姐和姑爷回来了!”周管事扬声传话,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分贝高到反常。

莘宛觉得他不像是在通报,更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心中的不安宛若压在山头上的黑云,下一秒就要将瓢泼大雨浇灌在山地上。

夫妻二人进了正堂,莘宛以前就很少来前厅,进正堂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她很少与父亲对话,也几乎没有见到过父母的父母。

偌大一个府邸,其实只有莘夫人一个亲人。

“吾儿回来了,快,看座。”纷乱杂沓的人声中,一道沉闷的男声突兀地响起,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沙哑。

想必这就是原身的生身父亲,林……林什么来着?

莘宛努力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还真不知道这人的全名是什么。

全府上下都只会叫他林老爷,或者林巡抚,母亲也很少跟莘宛提起,莘宛就更不会去留意这种细节了。

李巍察觉到她在出神,便不动声色地将她引到座位上,轻轻按着她的肩膀。

莘宛如梦初醒,刚坐稳,便听到上首传来一声:“吾儿与姑爷成亲小半年,日子可还顺遂?”

问候起手,那就是有鬼。

莘宛不动声色:“劳父亲挂心,一切都好。”

她不想在这里假寒暄,只想尽快和母亲见一面。

“既是成了亲,子嗣一事也该上上心了。你母亲像你这般年纪时,早已诞下了你大哥。咱们这样的人家,子嗣绵延才是正经。”林父说到长子,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莘宛漫无目的地想,这具身体的大哥虽然人不在,却已经成了这个家的图腾。

去仙家拜师学艺就这么有面?

不过转念一想,这仙家说不定堪比上辈子的清华北大,家里孩子但凡考上了,父母哪有不炫耀的道理。

莘宛脑子里千回百转,一时间忘了回答上首的人,引得林巡抚重重拍了下椅子扶手:“吾儿离家半年,怕不是已经忘了我这个父亲。”

哟,死老头现在想起来算账了。

早些年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还没等莘宛想好应对的措辞,身边的男人罕见地开口道:“吾妻身体抱恙,平日里尚且需要多加看护,子嗣一事,随缘即可。”

莘宛眨眨眼,心下讶异,下意识侧脸想要去看丈夫的神情语态,却只能窥见一片空白。

林巡抚被一个小辈驳了面子,霎时不爽,语气更肃:“宛娘,如今家里的境况,你也该知晓一二。今年汛期来得猛,河堤溃了好几处,咱们家在县里的几间铺子和田庄都遭了灾,损失不小。”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又开始哭诉:“为父虽顶着个官身,可你也知道,那不过是虚衔,俸禄微薄,养着这一大家子人已是吃力。如今遭了灾,更是周转不开。”

莘宛听着,终于豁然开朗。

弄了半天,这老不死的竟然想让她拿嫁妆出来贴补家用!

声音听着丑陋,想的却很美。

母亲给她的嫁妆,是实打实的田产地契和现银,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份丰厚的陪嫁,怕是早就让这位林大人眼红不已了。

“父亲的意思是?”莘宛故作不解,微微歪了歪头。

林父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好糊弄,语气又放缓了几分:“为父想着,你到底是林家女,如今家里有难,你总不能袖手旁观。不如先将你那嫁妆里的现银挪出来一部分,帮家里渡过难关。”

莘宛沉默了一瞬。

她历经两辈子,给两对夫妻做过孩子,她总觉得这些为人父母的中年人脑袋里装的都是稻草。

莘夫人是个好母亲,却在选丈夫时昏了头。

这钱若是真给了林巡抚,怕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她不能直接撕破脸。

她还不清楚母亲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若是贸然与父亲翻脸,只怕连母亲的面都见不到。

于是莘宛垂下眼帘,声音柔柔弱弱的:“父亲说的是,女儿也想为家里分忧,只是那嫁妆是母亲亲手交给女儿的,女儿愚钝,母亲亲口叮嘱过,那些产业若要动用,须得母亲亲自点头才行。”

她说到这里,微微抬起头,朝着记忆中上首的方向望去:“不如让女儿先去见见母亲,当面与她商议此事?”

空气静谧一瞬,空旷的厅堂里针落可闻。

莘宛隐约预料到这老头不会那么轻易松口,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推脱。

她和李巍两个人孤立无援,这黑心老头真想对他们不利,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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