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谢砚辞默默在嘴里重复了这句话,所有气焰一下子都化成了苦笑。
迪伦自来到陆地后,十分谨慎,他一直在很努力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最初是因为作为一只水母对陆地有着天然的畏惧,再到后是对自己成为一个异类的身份的排斥。
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暴露在监控下,他是打算再也不回来了吗?
隐隐之中,谢砚辞就是这样觉得的。
闻渝盯着谢砚辞的反应,看他似乎是冷静下来了,才说道:“他是主动走的。”
“我知道。”
“第三基地很需要他,他至少近期内,他是安全的。”
“我知道。”又是一阵几十秒的沉默。
就在这几十秒里,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个画面,有五年前自己停在许故的实验楼下,拿着一朵从路边绿化带顺手薅来的蓝色花,等着他下楼一起回家,却直到实验室的灯全都熄灭了,得到某个研究员说的一句“许故啊,他好像早就走了。”
也有在一个小时乔海东彻底交代完了一切后,当时谢砚辞问了一个问题:“实验失败的案例并不少见,你怎么就那么肯定许故是第三基地的叛徒?”
“因为他走了。”
“卢森实验失败后,他走了。实验室爆炸那天,他也走了。”
无论是五年前,半年前,还是现在,他都走了。每一次都是那样果决,从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谢砚辞最后才沉沉吐出一口气,道是:“我以为,他去第三基地至少做的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
迪伦站在实验室门口,触手被夹断时传来钻心的一阵的痛,这下他算是相信那句“十指连心”了。
他条件反射般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捂住自己的肩膀,但四肢偏偏唱着反调,沉重得叫他抬不起来。
他站定缓了那么几秒之后,抬头看向正照着自己的摄像头,鬼使神差地想,也许谢砚辞会透过这个摄像头看到自己最后一面,而这好像也将是他向谢砚辞说话地最后机会。
于是就有了谢砚辞看到的那一幕,他哑着嗓子,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随之抬手毁了监控。
程烨的实验室算是整个研究所最偏的一个位置,走廊一端连着外面的集体办公区,另一端是死路,除了墙只有一扇能够看到外面的窗户。要是没什么事,别人一般是不会轻易过来这边的。用他本人的话来说,这可是黄金位置,清静。
而这份清静恰好就给迪伦提供了一个绝佳的逃跑条件。
他朝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走去。
要不说是“十指连心”,哦不,这里可以酌情换作是“触手连心”,除了断掉一根触手的地方,迪伦只觉得心里的痛感一直在被放大,连着每一寸呼吸都是疼的。
他纳闷的摸了摸肩膀,发现伤口的地方原来流出了不少血,深蓝色,一模就粘在了手指上。
他不禁皱眉:“啧,怎么这血还止不住?”
空荡荡的走廊、手上沾上了血,这样的场景是那样的熟悉。
五年前卢森的那一场实验,在卢森的情况突转之下。众人乱作一团,他们想看到末日新起的太阳那样,看向许故,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许故的身上。
“许博士,你快想想办法啊。”
“许博士!”
“许博士,没有时间了。”
僵在原地的许故半举着手,像是这时才晃过神来,明显是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那副惊慌的样子太明显,叫人瞧不出毛病,同时又露出了破绽。
很快,许故投入了紧急抢救中。至于结局不用再多说,也就那样。在卢森被彻底宣布死亡之后,许故低着头沉默了好久,视线有意无意地掠过自己那双血糊糊的手套,最后却连手套都没摘,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在他身后,一位研究员上前给尸体盖上了白布,从尸体附近,有断断续续的血滴滴在地上,星星点点,像是被风吹得四散的梅花,被吹到许故脚边,停在他指尖。
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那块白布之下的凸起,但就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乔海东地视线却转向地上的血滴,然后是离开的许故。在他的视野里,他清楚看见许故的肩膀不自然地抖动了几下,然后慢慢抬手……
他当然也没有看错,许故看着自己的血糊糊的手,然后自然抬手扶了下眼镜,顺手将手上的血抹在了镜片上,眼前霎时跟着红糊糊一片。
许故当时也烦躁地说出了类似的话:“啧,血怎么止不住了。”
纳闷着,他又往自己眼镜上抹了一下,这下不止是镜片、地板,连带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糊糊的一片。
而血糊糊的地板中央好像还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中年男人。那人额角靠近太阳穴的那个位置被人狠狠凿开一个血糊糊的洞,红色的液体一直往外流。沾湿了头发,也沾湿了衣领,然后沾湿了地板。
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少年就站在那男人身边,他耷拉着左边肩膀,看上去应该是断了。而恐惧和惊慌早已经在此刻占据了上风,他腿软了软,最后半跪在地上,僵着脸拿过掉在地上的旧桌布,擦着地上的红色。
但烂桌布那有什么吸水性可言,反而将血迹抹得到处都是。
少年尽力克制之下,声音还是再也认不住颤抖着还能动弹的那只手,一边忍着另一边肩膀的疼痛,倔强而机械重复擦着地板,一边毫无逻辑地颤抖着声线,来了一句:“这血……怎么止不住了?”
是啊,这血怎么止不住了。
迪伦勉强收回思绪,把自己从那个脏乱差的木屋里拉出来,告诉自己已经离开那了,现在正站在实验室的走廊里。
只是,是哪一个走廊,哪一年的走廊,他好像又有点分不清了。
他好像紧握着一手的血走了很久,然后终于站在了一个实验室的洗手台前冲着水。
带着破洞的实验手套被他丢在台边的垃圾桶里,水流认真地哗啦啦地冲刷着手指,将它们从泥泞地红色中解救出来,勉为其难露出了它们本来的样子。但还是不断有淡粉色的血丝乘乱混在划过左手指尖的水流中滑走。
他冲水的动静惊醒了正在休息的利尔。来到陆地后的利尔渐渐已经能够和人类简单交流,虽然只限眼前这一个人类。
利尔咬了咬下唇,还是担心问道:“你的手没事吧?”
对面的人却避而不谈,笑道:“我们的计划很成功,带有神经毒素的血,真的杀了卢森。”
而后他关掉水,利落往指尖上的三道极深的口子上洒上白色的药粉,拿起一块纱布裹好包扎,疼的皱眉:“啧,这血怎么止不住了?”
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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