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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舞

小皇帝萧子澈声起,扰了殿中凝滞。

“果然灵俏。”他语带玩味,“谢姑娘可通才艺?为朕演来。”

才艺?谢容娇脑中空白。

昔时琴棋书画,爹娘只严求长姐精研,于她从未苛求。

彼时亦曾心悒,觉父母偏私,后窥长姐习艺时眉宇倦怠,无半分欢愉,遂敬而远之。

入宫以来,教习嬷嬷只授规矩仪态,何曾言需备艺?

她惶然抬首,满殿目光再聚。

好奇、妒忌、漠然……密密匝匝,围若铁桶。

恍惚间,似有细碎喝彩混呵斥,金殿宏阔,竟如牢笼。

亦是这样的天井四方,高墙围堵。丝竹刺耳,妈妈尖声犹在耳畔:“抬起头来!把你的才艺使给各位老爷们瞧瞧!”

“奴……”一字险破唇关,谢容娇猛咬舌尖,冷汗透衣。

锐痛醒神,她慌忙改口:“臣女不才,仅略通舞技,不敢班门弄斧。”

话出即悔,天威慑人,尤是对上那齐王的凝眸,她本能不敢欺瞒。

萧临渊并未立刻回应。他指尖仍搭在名册上,“谢容卿”三字在朱批旁格外刺目。

“陛下既想瞧,”他终于开口,“那便瞧瞧。”

谢容娇身虚腿软。早知如此,不若直承一窍不通。

殿中寂寂,众目皆凝。少女颤巍巍起身,粉裳如水波微漾。

无乐无音,一二三……她心默拍节。多年前刻骨之律,即便想忘,身犹记。

腰身轻折,衣袖翻飞。粉裙绽于金砖,若怯荷初展。

她的动作生涩而僵,身段却柔婉惊人,折腰时如柳,旋身时似蝶。

尽管抖得厉害,却自蕴稚拙易碎之美。

殿顶天光透过窗棂落下,笼了她一身。浮尘绕袖翩跹,映得那张害怕的小脸愈发怜人。眼尾凝红,睫沾湿意,唇瓣咬得泛白,偏生舞动时,脸颊因吃力微微泛红。

萧临渊静静看着。冷寂的心也跟着颤了一瞬。

又是此舞。多年前,亦有人这般舞过。

窄院漆深,他穿着简单的军装,月华清泠,那女子披着一身素纱,赤足踩在仅有几块模板搭建的舞台上,为他跳了一支前朝的胡舞。

姿非精妙,亦此般笨拙,却带着懵懂鲜活的天真

后来……他敛了心神。

眼前的少女与记忆中那道身影重叠又分离。

同样生涩,同样易碎,美则美矣,却像琉璃做的娃娃,轻触便碎。

一舞终了。谢容娇几乎跌跪在地。

眼眶中转,她俯身额抵金砖,齿咬下唇,强抑哽咽。

不想,高台上竟传来一声响亮的喝彩:“好!果然妙极!”小皇帝抚掌,“皇叔,您说呢?”

萧临渊收回目光,指尖在名册上轻轻一划。

“资质尚可。”

只四个字,谢容娇心如坠渊。

“既如此,那便留牌……”小皇帝声扬。

不要!谢容娇心尖叫,把从小到大听过的菩萨神明求了个遍。

什么佛祖观音、城隍土地,甚至爹爹祠中关公像,求勿留我……

谢容娇但求诸天神佛,回应她的却另有其人。

“陛下。”

萧临渊的声音打断了小皇帝的话。

谢容娇骇然抬首,看向声来处——玄色蟒袍,又是齐王。

萧临渊缓靠椅背,唇牵淡笑:“臣细观后,觉谢姑娘,臣亦中意。”

话音落,满殿死寂。

小皇帝脸上的笑意僵住:“皇叔这是何意?”

“陛下方才不是还在忧心臣的婚事吗?”萧临渊语淡若常。“不如……”

“臣娶了她,做齐王妃。”

此刻,谢容娇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选回府了。

她跪台下,目慌投玄影,心狂跳不止。圣言未毕,铁腕齐王竟欲夺……夹两山间,左右皆绝路。

砰然轻响,小皇帝手死按扶手。

萧子澈色沉如铁,怒意难抑:“皇叔!朕方言对谢姑娘一见钟情!此非夺人所爱?”

“夺人所爱?”萧临渊轻笑,“陛下言重了。臣不过是恰好看中了同一个人。”

他转向台下:“谢姑娘之父谢正元,昔年‘平陇关之战’率八百骑突袭敌后,为臣撕开生路,这份情,臣一直记得。娶她为妃,既全故人之谊,亦安西南军心。”

什么战役什么平陇关,谢容娇从未听爹爹提过。她只知道爹爹常年在外打仗,身上伤痕累累,却不知其中还有这样的生死之交。

高台忽传锐诘,惊得谢容娇回神。

“军心?”小皇帝挺直脊背,声音锐利,“皇叔既提军心,那朕倒要问,西南军心,应当想着是我萧家天下,若按皇叔所言,但凡将领之女都要纳入王府以示安抚,那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这话问得尖锐。

殿中诸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谢容娇跪台下,更无话份,只觉脑嗡鸣。安军心、稳朝局、固江山……如密网牢罩。

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罗裙上,晕开湿痕。

萧临渊眸光微沉,瞥泣女,观怒帝,并未动怒,反而轻轻抚掌:“陛下问得好。”

他目光如炬:“臣便答:西南军心,自向能率胜战、保境安者。谢正元乃臣旧部,其女入王府,将士见之,唯觉臣念旧重义,更愿效死。此即固江山。”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反观陛下,谢姑娘畏怖至此,若强纳入宫,军中难免猜忖:陛下欲借联姻,染指西南兵权?猜忌一生,军心才真要乱了。”

小皇帝脸色一白。

萧临渊不容喘息,续道:“且谢姑娘之母出太后族,论与陛下有亲。前朝灵帝封表妹为后,引朝野非议三载,外戚专权。陛下初登大宝,欲步此后尘?”

“朕……”小皇帝咬牙,“朕可破例!我朝已有后宫不干政之规,谢将军与谢姑娘,岂有不臣之心?”

“破例?”萧临渊笑了,意却未达眼底,“陛下,今为表亲破例,明可为宠妃破,后可为佞臣破。陛下担得起‘破例’二字的悠悠众口?”

“皇叔……这是在逼朕。”

“皇上不也在逼谢姑娘?”萧临渊反诘道,看向已经吓得哭成泪人的谢容娇:“谢容卿,你说呢?”

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容娇毫无反应,依旧愣愣地跪着,空脑中,唯余“逃不掉了”四字回旋。

“谢容卿。”那沉声加重,冷冽如冰。

谢容娇一颤,下意识抬头。“臣女在。”

萧临渊正看着她,愈发沉冷,心底已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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