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汗怒吼过后,身体因急火攻心而紧绷到了极点,看着仿佛随时会崩断一般。他怒视着赫卢那朔,恨不能拿出骨鞭,让这狗崽子皮开肉绽,方能缓解一二。
赫卢那朔用手擦过嘴角,身上的剧痛还未缓解,就撑着身子缓缓挺起腰杆。他依旧跪着,目光却散发着幽光,锁定在了温衍的脸上。
身侧是来自大可汗的威压,他却视而不见,只死死地盯着温衍。
赫卢那朔想起在出征前温衍的提议。
这场局原来早在那时就布下了。景岁安注定会失踪,而这笔账就能赖在他的身上。
这计划很合理,可目的是什么呢?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除掉他这个苍狼骑特勤?
大可汗被赫卢那朔的态度再次激怒,他喘着粗气朝帐外喊道:“拿我的骨鞭来!”
帐外传来赤那急切的呼喊声,他听到大可汗的怒吼,似乎想要冲进来,可还没碰到门帐就被守卫摁在地上,发出闷响。
这让赫卢那朔的目光更染上几分杀意。
温衍被赫卢那朔盯得有些发毛,他微眯起眼睛,试图在赫卢那朔那双如食肉动物般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大可汗的动作让本就焦灼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帐内如同一块烧红的铁板,三人中谁先败下阵去,谁就是垫脚石。
可赫卢那朔始终没有动作,这让温衍的额头不禁开始渗出冷汗。
就在此刻,赫卢那朔嘴角微微勾出弧度,肌肉带起眼尾,柔和的眼型变得极具攻击性,让温衍绷着的身子一颤。
此刻的局面如何,赫卢那朔根本不在乎。他笑,并非是找到了破局之法,而是终于抓住了一丝有关景岁安的线索。
景岁安逃出了温衍的手心,为何他依旧要执行计划?
恐怕不是气急败坏,而是借着变量试图修补残局。那个最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并非温衍,如今的矛头过分明显,倒是让事态串联在一起——温衍和赫卢那烈联手,景岁安成了贡品。
身后的大可汗一把夺过守卫送来的骨鞭,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赫卢那朔的背,紧握手中骨鞭,铆足了劲。
“混蛋羔子,不打,你是不长记性!”
这一切,赫卢那朔好似看不见,只笑着张嘴,用口型一字一顿对温衍说道:“抓到你了。”
骨鞭甩起,锋利的末端划破空气,发出令人胆颤的声音,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向赫卢那朔。
坚硬冲击柔软,发出闷响。
血气瞬间散开,冲击着温衍的鼻腔,可他的双眼不可控地睁大,并非是因为这血腥的味道。
只见赫卢那朔不知何时抬手,竟徒手抓住了锋利的骨鞭,手心顿时血肉模糊,血液涌出染红了袖口,又黏稠地滴落一地。
大可汗也被赫卢那朔突然的反抗惊得在原地瞪大了双眼。
帐内沸腾的气氛在此刻骤然凝固。
“可汗,您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赫卢那朔并没有回头去看大可汗,语气也并非一贯的顺从,“但此事,我还有话要问,问完若可汗执意要打,我绝不阻拦。”
“我出征后将夫人托付于你,如今失踪了,你倒是问到我头上了?”
赫卢那朔盯着温衍开口道:“你解释一下,我走后营地发生了什么?我夫人人生地不熟,怎会莫名失踪?”
此话一出,大可汗才从震怒中回过了神,眼神中的怒意被方才这么一冲击,也淡了些许,随着赫卢那朔的话,看向一直置身事外的温衍。
赫卢那朔适时开口,又猛推一把,“莫不是你借商队掳走我夫人,借此挑拨我们父子关系,你是何居心?”
“别忘了,你也是霁周人。”
此话如重锤,砸在温衍和大可汗的头上。
温衍终于开始正视赫卢那朔,这条一向窝囊的狗,倒是让他知道了,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脏水一旦泼上,想要洗掉也得脱层皮。
论被泼脏水,于赫卢那朔不过皮肉伤,于他却是彻骨痛。温衍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地紧绷,抖动,艰难地挤出一个笑。
“可汗既然派在下去苍狼骑协助特勤,自是有信任的。”
他用余光观察着大可汗的神色变化,试图一锤定音。他们二人都无证据,谁能博得大可汗的信任,谁就能赢。
他虽是异族,但比起赫卢那朔,却也多些信心。
谁知赫卢那朔根本不顺着他的思路走,轻飘飘地开口:“比起空口白牙,不如将你的伙计都请来问问,这些日子你们商队都送出了哪些货?又走的是什么线路?”
温衍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可他如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狼,挑眉说道:“王庭的手段,不怕他们不说实话。”
温衍的手抓紧了内袖,景岁安逃走后,直到被赫卢那烈抓获,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可赫卢那朔此刻咬死他的商队,着实在他的意料之外,更被扼住了咽喉。若被他们把边境牵扯出来,必会坏了大事。
冷汗浸湿额前碎发,凭他的诡辩能力,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可他不敢赌。
“在下既投到可汗门下,自是与霁周划清了界限,特勤不必借题发挥,损伤商队,伤的是可汗的耳目。”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冷汗不合时宜地从额边滑落,浸入鬓边。
大可汗看向他的目光已经透出怀疑之色,他紧接着开口:“霁周公主虽孱弱,却始终记挂特勤,特勤又将副将留在她身边,想要偷溜出去并非难事。”
他的话轻飘飘地就将矛头重新对准赫卢那朔。再多一句,将赤那扯进来,便能抓住赫卢那朔的七寸。
可他顿了顿,目光从赫卢那朔身上挪开,看向了大可汗,“此事也不过是在下的猜测,比起我们二人互相推卸责任,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找到霁周公主。”
“你方才言之凿凿,挑起事端却又改口?”大可汗蹙起眉,怒道:“你最好解释清楚!”
温衍丝毫不显慌乱,抬起紧绷到开始发麻的脚,靠近了些才垂眸耐心地劝道:“可汗息怒,在下也是为大局着想,这才失了分寸。”
“此次出征劳民伤财,又没能一举吞并乌孙国的兵力。霁周公主走失一事若让霁周得知,定会借此事打压报复,届时苍狼庭便会落入尴尬境地。”
大可汗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可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温衍的眼睛。温衍清楚,想要拿捏可汗并非易事,可若始终掐住他心底的渴望,便总有转圜之力。
比起给此事找个背锅的,大可汗在意的是更实际的东西。
温衍瞥了眼一直盯着他却没再说话的赫卢那朔,冷笑一下后开口道:“霁周公主恐怕真是心系特勤,自己跑去了乌孙国,却意外下落不明。”
“可汗不如借此机会亲自去一趟乌孙国,一是为了找回公主,二则是趁热打铁与乌孙国主商讨结盟之事。”
大可汗盯着温衍,久久不言,只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见火候欠佳,温衍便压低了声音道:“霁周公主这个烫手山芋既丢了,便不能是在我们手上丢的。”
他垂眸掩住满眼的算计,“大可汗借此去乌孙国兴师问罪,乌孙王顶了罪,若还交不出人,那便成了霁周的敌人。”
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大可汗冷笑一声,终于正眼看向温衍,“你倒是惯会出些下作的法子。”
温衍回以微笑,拱手谦虚道:“小人献计,望能替特勤抵消罪责,届时乌孙国兵力成了可汗囊中之物,特勤便能更好地戴罪立功呀。”
此言一出,赫卢那朔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难掩眸中惊色。
温衍是他见过最精明的商人,但凡出手,必得利益。若生变故,便将损失降到最小,但到嘴的肉,他绝不松口。
没人规定,一场混局中,目标只能有一个。
若生变故,便弃一保二。
那他,和大可汗,谁才是温衍真正的目标?
就在赫卢那朔沉默之时,大可汗已深思熟虑过,开口道:“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只不过本汗一离开,霁周的动向……”
温衍立马接话道:“可汗放心,无论是和亲还是出征,目前都还没传到霁周。若可汗信得过,在下可动用些关系,将假消息递进去。”
听罢,大可汗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一直沉默的赫卢那朔突然开口打断二人,“可汗亲往乌孙国,动静太大。霁周必然会察觉,岂非打草惊蛇?”
大可汗才刚刚消了一半的火气,在听到赫卢那朔的声音后,又猛地窜了上来。
如今他看赫卢那朔,看到的全是忤逆,甚至开始怀疑他的忠心。
“本汗不去,你去?”他冷哼道:“你心里的算盘别以为本汗不知道,乌孙国兵力本就是本汗囊中之物,姑且不计较你此次出征的忠心,但你最好别让本汗抓到证据。”
温衍冷眼看着赫卢那朔,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他等的就是赫卢那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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