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凯旋宴后,宋浮珂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太子走动的少了,没有像往常一般日日都来见她。
因为这个,宋浮珂还叫苻绪乐苻绪兰堵着奚落了一番。那两人得意洋洋,说是太子有了齐小姐、有了将来的太子妃,真正长大了,知晓亲疏有别,不会再和一个宫女亲近。
宋浮珂心里自是不在意的,但却更少出门。于是旁人再去看云和殿,多少觉得有些与太子疏远后的落寞。
一日,云和殿前后送来两个箱子。一个是齐妘献来的,全是些北州的小玩意,说是给玉佩的回礼。另一箱也是北州的东西,却是李见慈送来的。
宋浮珂很感兴趣地在两个箱子里翻找一番,取出两把小匕首。正举着看,有些疑惑这两把匕首怎么一模一样,门就被匆匆推开。浮珂回首见春桃脸色难看,匆匆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浮珂脸上的笑容犹如干裂后剥落的彩漆,猛地探出手抓住春桃:“——什么?”
天色忽然变了。
厚重的云层翻滚阴沉下来,风渐起,墨雨欲落。
被请来的苻绪青脚步匆匆,因为步履过大,扯得他腰间的绘金腰带都有些乱,漂亮的脸蛋上神色不明。见到后宋浮珂两三步凑上来看她的脸,打量道:“怎么了?突然着急要出宫?”
宋浮珂脸色有些苍白,披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斗篷,整张脸素得出水芙蓉,白得光洁。
她望着苻绪青。太子不在宫内,远水治不了近渴,不是每月一次的祈福日,她连出宫都要找理由给皇后或者丽妃慧妃请示,现在实在没有心思。
但苻绪青,她知道他手段多得很。
宋浮珂一下牢牢抓住苻绪青的手。
除却落水那次,这么些年,宋浮珂第一次主动触碰苻绪青。
她的手与苻绪青想象的很不一样,柔软但却冰冷。不知道是因为这冷意还是突如其来的触碰,苻绪青脊背微微一颤。
“皇弟。”宋浮珂乌黑的眼瞳渐渐有点水汽,盯着苻绪青:“我有急事要出宫去,你帮帮我。”
宋浮珂或许是真的没什么骨气,谁能帮她她就亲谁。平日对苻绪青没有好脸色,有事求他却十分自然。大抵已经被苻明胤养坏了。苻明胤对她有求必应,不论有什么事,只要宋浮珂求一求苻明胤马上就能得偿所愿。
宋浮珂眼睫黑如鸦羽,轻轻颤抖,红唇压的越发鲜亮:“除了你的人外,不要叫别人知道我出宫,好不好?”
苻绪青带着宋浮珂来到一处萧索的宫门口。
这里的侍卫一看到苻绪青就小跑上前,十分恭敬,问都没问就开了宫门,又牵来一辆空马车。
苻绪青牵着宋浮珂的手送她上马。宋浮珂的指骨很细,肌肤光滑,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他给宋浮珂掀开帘子,而后冷着脸下了车,对抱着伞的春桃说:“不带人就算了,我也不问你们是去做什么,但要是天黑下来之前没回来,我定是要告诉太子的。”
春桃点头,架着马车匆匆离去。
宋浮珂带着兜帽垂首靠在车壁上,神色极奇异,双颊是惨白的,眼瞳中却有火光。
来庆递进来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一圈,好似在她心里放了一把毒火。马车飞快朝着济善堂前行,在她五脏六腑快被烧干之前停了下来。
来庆早就在济善堂前候着,一见扯着兜帽下来的宋浮珂就上前去快速小声道:“人抓住了,就在后院。”
“孙鬼呢?”
“都关在一起。”
“先把孙鬼带到他屋子里头去。”
济善堂的柴房临近小巷。宋浮珂被簇拥着走到门口,几人匆匆打开门,宋浮珂就见到有两个男人被粗麻绳捆绑在一起。
很快,狼狈倒在柴房里被五花大绑困在一起的两人就被分开了。
孙鬼脸上全是青紫,一条腿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扭曲在地上,涕泪横流被两个彪形大汉拖着通过济善堂后院往后面的巷子里面走。
宋浮珂用帕子掩住口鼻,徐徐走进倒在地上的惊恐万状的男子。细致眉毛蹙起,看一眼来庆,来庆立即把男人的生平抖落了个干净。
“这是西城的林根生,在赌坊里认识的孙鬼。前不久儿子死了,孙鬼知道他要找个人给儿子配阴婚,就....””来庆声音低下去,送上一张红纸,上面整齐写着一串字。
宋浮珂认得,这是她的出生时辰。
她的容色在昏暗脏污的柴房越加高洁雪白,拖在地上的裙摆秀美雅致,带着流光纹路,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其他人都把头低了下去,春桃更是气得半死。
天菩萨!他居然要给殿下配阴婚!要不是监视孙鬼的人发现他和林根生突然交往过密,还早就真的把殿下的生辰八字给了出去!殿下这样的人物是要配邺都城里的贵公子的,什么东西也敢和殿下沾边!
地上的林根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打一顿。他哆哆嗦嗦看着眼前的贵人,这等气势矜贵,就连身后站着的侍从身上都穿金戴银,根本就没有往孙鬼口中不知道死在哪里的女儿身上想,还以为是不知怎么的得罪了人,一个劲在地上磕头。
来庆低声道:“他知晓殿下的生辰八字到底是不好,要不要——”他抬手一砍。
宋浮珂攥着帕子:“家中可还有妻子?”
“有一老母。”
“警告一番,放回去吧。以后若是还做配阴婚这种有损功德的事,就把他和他儿子封在一个棺材里。”
“那孙鬼——”
“你去替我寻把柴刀来。”宋浮珂神色冷静得很,看着眼前人被拖走,接过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转身迈出后门。
春桃忍不住道:“殿下是要自己动手?别伤到自己,让我阿兄带人去做就是了。”
“这是我十二岁那年就该干的事,”宋浮珂微微笑,手上刀刃的寒芒刺在她眼瞳,刀面上倒映出她海棠般娇美的面庞,更上面是一个十二岁姑娘满是恨意绝望的眼:“若不是想留他再磋磨几年,我早就杀了他。”
孙鬼被人压着拖出济善堂后门扔到巷子里。两侧的邻居街坊都瞧见了,看压着他的人穿一身精悍短打,以为孙鬼又招惹了赌坊的人,见怪不怪转回头,生怕给自己惹上麻烦。
巷子外,段云霄正好从巡防司出来,抬眼看到这一幕。他没什么感想,正移目要驱马离开,下一刻看到一身影从窄门出来,手里还拎着把弯弯的柴刀。
一阵风吹来,宋浮珂额头前的兜帽掀开一点,露出脸。她手里柴刀拎得十分稳当,跟在孙鬼身后。
段云霄一下勒住了身下的马,神情不定。
春桃和来庆匆匆跟在宋浮珂身后。
宋浮珂十分熟悉脚下的这条巷子。她曾无数次在上面奔跑,踩过每一块碎裂脏污的势头,去给娘买药、去砍柴卖柴,换明日的口粮。最后从这里推走娘,抹去孙丫,成为云和殿的玉徽公主。
现在她又回来了。
曾经奈何不得,简直就是她和娘的噩梦的孙鬼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她面前任由她宰杀。
这就是权势的滋味,宋浮珂拎着柴刀站在破败屋前,恍然体会到这一点。
孙鬼被人丢进屋内,刚被赌坊打断的腿压在身下,痛的五官扭曲。
宋浮珂环顾四周,徐徐在屋子里转一圈。比起五年前这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破败的不成样子。她让春桃和来庆都出去,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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