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玉循声望过去,身后不远处,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倚靠在她刚刚离开的柜台旁,手边木质长托盘上摆着数把匕首,每一把都比她刚刚挑选的更为精致华贵。
男人看上去比她年长几岁。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罩一件银纹披风。几缕发丝自鬓角垂散下来,一副风尘仆仆,赶了很远的路的模样。
站直身子,长靴踩过土砖。随着他不断走近,午后骄阳在他脸上投下或轻或重的暗影。有那么几瞬,林寒玉居然莫名觉得他眉眼间与云沉渊有几分相似。只是此人的轮廓更为深邃,更添几分岁月雕琢下的成熟。
见她愣神,男人屈指轻敲两下身侧,“在下或许能替姑娘参详一二。”
林寒玉探头看过去,男子身侧佩一柄重剑,鞘身以乌木制成,外面又蒙上一层犀牛皮,边角磨得略微发白,看来是个惯用剑的。
或许就是面容上的这一丝熟悉感,林寒玉心中竟没有太多抗拒,“赠人。”
男人一脸若有所思,“姑娘要送的,是什么样的人?”
林寒玉闻言微微一愣,思绪逐渐飘远。纷繁画面中,她想起了初见时火堆旁的相互试探,再遇时马车里的针锋相对,以及……后来无数次的舍命相护。
嘴巴几番张合,千言万语,最终只艰难吐出一句。
“一个……很好的人。”
男人浓眉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那二位的关系是?”
……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更为持久的沉默。
“是我冒昧了,”男人的目光在她手上两把剑鞘中来回打量,“那不知他是惯常用剑,还是只作收藏赏玩之用?”
“他是使剑的高手,平日里惯用的剑大概这么长……”林寒玉比划着,说起这个,她倒是滔滔不绝起来。毕竟她不但看过、摸过,还亲手拄过。
男人点点头,“既如此,还是梨花木的这把更为实用。轻便不说,在有些需要出其不意的场合,也足够低调。”
目光转向另一把镂空金剑鞘,阳光照射下,鞘身璀璨得近乎耀眼,“若是姑娘觉得过于朴素,倒可以考虑在上面做些镶嵌。掌柜的那里,可有不少好东西。”
一直在旁边默默竖起耳朵听着的掌柜适时出现,抱出一个小木匣。揭开后,各色珠宝玉石铺陈其中,乱花迷人眼。
“二位好眼光。素鞘嵌入珍宝,绝对是独一无二。”
指尖拂过一块块金银宝石,眼前却莫名浮现出那条草编小鱼。鱼儿游啊游,指尖随着小鱼,最终停在一枚白玉上。
“就要它了!”
男人似乎另有要事要办,见她选过玉石,自己也匆匆挑了一把匕首结账。离开之前,意味深长,“他会喜欢的。”
等待掌柜的在剑鞘上镶嵌白玉的工夫,林寒玉跑了一趟城里有名的糕点铺子,给居住在云府的阿兰婆婆买些枣泥酥、山楂糕等点心尝鲜。
原以为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阿兰婆婆少不得受到惊吓,精神萎靡。没想到她倒是十分看得开,直言到了这把年纪,能捡回一条命便是不幸中之万幸。倒让怀着满腹愧疚的林寒玉一时无话可说。
按她的计划,在成阳关另找一处房子,自己出钱替她颐养天年也使得。
怎奈阿兰婆婆态度坚决,坚持要自食其力。幸好阿文提及,云府上正缺一名看空院子的婆子,活计还算清闲,这才皆大欢喜。
*
暮色沉沉,云府的仆从将廊下的灯笼一盏盏渐次点亮。
林寒玉步伐轻快走入正院时,几名亲兵正围在云沉渊身边议事。
回城的路上,林寒玉才从他口中得知,原来那一日在摩孜城内,众人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将鬼市管事成功捉拿。
谁料与自己汇合的途中,竟忽然冒出一队拦路的乌荼教众。
这帮人也是古怪。本以为是跟他们一样,为了鬼市的消息来抢人。也不知他们拿到的是什么命令,看到被五花大绑的人,意识到无法轻易得手,一个个都好似发了疯,杀招二话不说全冲着管事身上招呼,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一时回护不及,还真让他们取走管事的性命。
人既已死,线索也断了,想要追查军中武器泄露的源头,还需要从长计议。
见她走近,亲兵们识趣地领命告退。迈出院门前,走在最后的亲兵忍不住回过头,隔着窗子,远远望向烛火下凑近的两个人。
玉姑娘安然无恙,也不枉他们跟着少将军,暗中在灯市口布置了好几日的爆竹。
……
‘啪嗒’。
林寒玉站到云沉渊对面,将一物搁在桌子上,向着他推过去。
“这是?”
云沉渊挑眉,举起桌上的物件,双手各执一端。拔开的瞬间,雪白刀锋一闪,将他眉目间映亮。
林寒玉忽然想起,那一日在无名客栈,他也是如此这般拔出匕首,出其不意地给独眼一个下马威。
不过当时他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而现在,再看那双锐利眸子,又活脱脱是一名刀山火海淬炼出来的少年将军。
等这人若是也来当杀手,恐怕不少人会轻易被他骗过,稀里糊涂丢掉性命。
“少将军出手大方,我自然得把窟窿补上。”
“虽然比不上之前那把,倒也不算辱没了头奖。”
对面人指腹抚过刀锋,“院子里的侍女来报,说你晌午过后便不见踪影,就是为了它?”
“那当然,我可是千挑万选,才找到这么一把合用的。”当然,价钱也很合适。
林寒玉半坐到桌上,弯着腰猛然凑近。一时间,两人近乎呼吸交缠。
手中拿一根刚刚拔下的长发,放到匕首旁轻轻一吹,发丝立时断成两截。
“如何?”
云沉渊喉结轻滚,拉开些许距离。双指用力一推,重新合上匕首放到一旁,不置可否。
随着面前人弯腰的动作,莹白脖颈间两截红绳若隐若现,被衣领压着,看不真切。
不知想到什么,云沉渊眼神一暗,眉眼低低压下去,状若不经意地提起,“那只骨哨可还在?”
林寒玉怔愣一瞬,当日就是因为骨哨贵重,才将匕首作为交换给出去,云小将军这是突然对那东西感兴趣了?
拍胸脯保证,“放心,我好好收着呢,你若是想……”
“不必。”视线凝住一瞬,又轻飘飘移开,随手拣起桌案上的奏报挡在眼前,手背上泛起青筋。
带着凉意的晚风顺着敞开的窗子一股脑吹进来,直将桌上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脖颈间露出来的两截红绳在昏暗烛光掩映下,红得近乎刺眼。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林寒玉有些莫名。
若是在平时,她也就顺势告辞,返回自己的院子休息。可今日,却一直磨磨蹭蹭,不愿离开。
“还有事?”
拧眉盯着奏报的人抬眸看她一眼,似乎想起什么,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来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伤筋动骨就好好养着,别到处乱跑。”
林寒玉伸手接过,瓶口盖着张红纸,上面细细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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