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新眉见弟弟越说越过分,面色微微一沉,低声道:“许清,不得无礼。萍姑是我的客人,不是你随意使唤的匠人。”
蒋萍顺势摆了摆手,笑道:“大小姐言重了。我这点手艺也就会改改犁具这些粗笨的大件,像妆奁这样的精细物件,怕是碰都不敢碰,免得给叶公子弄坏了。”
叶许清本来被姐姐训了一句正有些不快,听到蒋萍这番推辞又来了精神。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慢悠悠地转到沈裴之身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裴之,你听到了?可不是我不给她机会,是她自己说不敢修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拖长的懒散。“说起来,我这里本来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妆奁,跟这只是成对的。我原先想着,咱们好歹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若是有朝一日你赘了人,我便把那只妆奁送你,也算全了咱们这些年的交情。”
他说到这里,忽然假意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啊,如今我倒是想送,却不敢送了。你想啊,这妆奁里头机关精巧,万一哪天坏了,你怕是连修理费都付不起。到时候修也不是,扔也不是,岂不是我的罪过?还是算了罢。”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上却没有任何惋惜之情。
沈裴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刚想说话,却听得身边人开口。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叶公子信得过愿意让我一试,那我便试一试。若是修好了,算是侥幸,若是修坏了,我按市值赔公子一只新的,如何?”蒋萍面上笑着道。
不知怎的,听到对方这样嘲讽沈裴之,蒋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声。
叶许清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会接下这个话茬。
他看了叶新眉一眼,见姐姐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命随从取来那只妆奁,自己则慢悠悠地加了一块桂花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乡野村妇而已,懂什么机关巧妙?
叶许清心里嗤笑,面色更加倨傲。
不多时,随从便捧着一只紫檀木的妆奁走了进来。那妆奁用一方杏黄色的绸巾垫着,随从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蒋萍面前的桌案上,又退后两步,垂手而立。
叶许清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蒋萍身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喏,就是这只。你可仔细些,别给我磕了碰了。”
“最是用心不过的。”蒋萍笑道。
蒋萍拿起那只妆奁,入手便觉分量不轻。
紫檀木的匣面,四角包着鎏金铜叶,顶盖雕着一幅海棠春睡图,做工精细,确非凡品。她翻来覆去看了几转,又试着合了合盖子,发现每到最后一寸便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抵在里面。
她没有急着动手,先将妆奁放在耳边摇了摇,又凑到光亮处细看接口处的缝隙。片刻后,她将顶盖完全揭开,仔细观察内部的构造。妆奁内部分为三层,每一层的隔板都嵌着极细的铜条,纵横交错,形成一套精密的卡榫结构。她轻轻按下第二层隔板的左侧边缘,右侧便翘起了一角,底下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
这绝不是寻常匠人的手笔。
这套卡榫的咬合与古时军械制造弩机中悬刀控制弦牙的原理如出一辙。能将这种级别的机巧嵌进一方妆奁之中,这位匠人必定在军队供过职。
蒋萍看了看叶新眉,发现对方也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的疑窦不免更深。
她能确定这位叶大小姐并不是什么倨傲之人,但为什么她会纵着弟弟这样来拷问自己呢?难道仅仅只是宠溺而已嘛?
蒋萍不动声色地将妆奁合上,重新按了一遍暗扣。
很快,她便找到了症结所在。
顶盖内侧那枚控制铜簧片复位的卡销,因长期使用产生了微小的磨损,导致簧片无法在复位时卡入正确的位置,于是顶盖合到最后一寸便被卡住,再也压不下去。
她略一思索,伸手探向腰间那串随身携带的钥匙。
这个时代的钥匙基本都是铜制,正是现成的材料。她用小刀在齿片背面轻轻刮落下一层薄薄的铜屑,将这些铜屑捏成一小片,用刀背压平,小心翼翼地塞进卡销底部的缝隙中。
“咔哒”一声,顶盖严丝合缝地盖住了妆奁。
她又像是强调一般反复开关了三次,每一次都顺畅自如,咔哒声清脆作响。
“好了。”蒋萍将妆奁推回叶许清面前,“卡销底部垫了一层铜片,磨损的部分补上了。条件有限,修补得略微简陋了些,若要更细致,还是叫匠人重新打一个卡销再换上去比较稳妥。”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相比叶许清,反倒是叶新眉更为惊讶。
她接过妆奁,反复试了两回,眼中的讶异毫不掩饰。
“这只妆奁是家母费尽周折才得来的,据说是前朝一位机巧大师的晚年之作。我曾请过好几位匠人来看过,都说不敢下手,怕拆了就装不回去。没想到萍姑竟真能修好。”
叶许清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像是难以置信般在蒋萍和妆奁间来回打量了几圈,伸手将妆奁拿过来,翻开盖子,又合上,再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末了,他把妆奁往自己身边一放,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飞快地压平,嘟囔道:“还行吧,没给我弄坏。”
蒋萍笑吟吟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叶公子,我这人手笨,只会修修锄头,改改犁耙这些粗笨活儿。像这样的精细物件,能修好纯属云匠仙人保佑。往后若是再有这样的宝贝出了毛病,还是请更稳妥的师傅为好,免得被我练了手。”
她这话说得客客气气,语气也温和,可配上先前叶许清那番嘲讽,便成了一根不软不硬的刺,轻轻巧巧地扎了回去。
叶许清听出来了,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只好哼了一声,低头摆弄他的妆奁,目光却忍不住往蒋萍身上瞟了几回。
他想起方才她接过妆奁时的神情。
专注,笃定,手指翻动之间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从容。
他忽然有些不服气地看了沈裴之一眼,心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凭什么他的妻主这么厉害,又这么护着他?
若是我......诶,不对。
叶许清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脸色不由得一红。
他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沈裴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心中莫名感觉有些闷闷的。
他深知叶许清打小便有个毛病,不论什么,只要是旁人的东西,总瞧着格外顺眼,而但凡入了眼的好东西,便忍不住想据为己有。
从前是布偶,字帖,如今......
沈裴之垂下眼帘,手指在袖口轻轻攥了一下。
一顿饭吃到日落西山,蒋萍才带着沈裴之告辞出来。
回家的路上,暮色将田野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沈裴之走在她身侧,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两人随意地话着家常,忽然,沈裴之轻声道:“今日之事后,许清大概会对妻主很是佩服。”
蒋萍正走着,随口答道:“是吗?没注意。他那张嘴太厉害,我只顾着应付他的话了。”
沈裴之顿了顿,又道:“他生得很好看吧,当初在私塾里的时候,很多人都夸他漂亮得像观音僮呢。”
蒋萍顺手扯了一把狗尾巴草,哔哔啵啵地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