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南墙上有一扇四四方方的木窗，棉纸卷着灰黄的边，光漏进来倒了满地，岳长风停顿半晌，继而又道：“求而不得，因爱生执，便想让世间所有女子圆满，只不过方法错了。”

悉窣一声轻响，众人从话语中抽离出来，原来是墙角的姑娘睁开眼，踉跄着要站起身。

林青寻顿时蹿过去，从头到脚看过几遍，“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那女子摇摇头，问道：“这是何处？”

“临村的一座荒庙，昨晚咱们住的客栈出了事，叫你你没醒，只能我把你带出来了。”

时竹蹲得腿麻，小幅度活动了下，才朝那边看过去，估摸着那姑娘脸色不错，就是面白乏力，懵着眼往这边瞟。

岳长风衣袍一撩站起身，拍拍尘土，朝谢屿安道：“你还要查下去吗？”

“总归要把尘寂带回山。”

岳长风点头，“也好。”

谢屿安道：“您要同路吗？”

“不了，我先回趟松风坞取丹药，然后四处走走，聚在一处总归不妥，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说完，岳长风哼笑了两声，望着那尊佛像出神，佛像慈悲而温沉，垂着眼，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悲悯，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去逗时竹，“丫头，跟我还是跟着谢安安？”

未待时竹开口，叶昭宁直接把人拽到身旁，“老头，先来后到，她说要跟我走的。”

“嘿，你爹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她亲口答应要跟你走了？”

“你认识我爹？”

岳长风道：“闻氏一脉晚成大器，你爹高瞻远瞩、卓尔不群，算是这百年里最有出息的后生，不过听说有位沉疴缠身的夫人，姓叶。”

闻氏？

时竹对后起之秀多半是道听途说，昔日上九灵山祈福的远客总爱唠些仙门轶事，大事谈不了就往小了聊，好像是有这么一家，音修为主，许是都喜欢修些箜篌筝笛之类的雅器，传出去也说里面的门生闲雅脱俗，自成一派。

她了解甚少，更别提门派内部的盘根错节，不过忆起叶昭宁的作风，心道这传言多半是昧了良心。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您是我爹的贵客，不是我的，我可没必要让您。”

时竹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抢手，咂摸着感慨几番，把肩膀上搭着的手拂下去，摸出个铜板，“猜猜正反？”

岳长风笑道：“来来来，我押正。”

铜板被抛到空中，一上一下，立着卡进地缝里，叶昭宁当场不干了，嚷嚷着要再来一次。

时竹应她，但下一次结果依旧，不过这回时竹没使诈，惊讶一番，刚想夸句“真巧”，视线就被谢屿安挡住。

或许是睹物思人，毫无预兆地听见些故人旧事，便跟抽丝剥茧一样牵扯出不少往事。

脑中在徒劳琢磨三师兄和江篱，又觉得岳长风避重就轻的话漏洞百出，按照江宗主对江篱的疼爱，知会他一声又能怎样，至少让他知道自家女儿还好好活在世上。

可时竹百年来听到江宗主寻女的言论着实不少，她只知道江篱当称岳长风声表舅，落听堂内更深重的渊源却不得其详。

等她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这厢谢屿安已经在赶人了，时竹才反应过来，地缝里的铜板是谁在搞鬼。

“前辈若是回山，劳烦给三长老带个话，让他的几位弟子晚些日子再来。”

“行行，之前没见你这么吝啬过。”岳长风掏出两个小瓷瓶，扔给他，“小伤小病可以用，到了需要起死回生的地步还是找地埋了吧。”

谢屿安告过谢，目送人大摇大摆步出门扉，又转过眼去看叶昭宁，“叶小姐还不走？”

“我为何要走，这庙是你家的？”

天光清亮，渐渐泛起暖意，时竹出门朝远边望去，风过松涛，入目尽是葱郁的树，原本露点边的坊巷，也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彼时谢屿安正在问林青寻其他细节，听他绘声绘色地讲了一堆冗辞琐闻，时竹强撑着听完，觉得要是放在九灵山客栈，多半能就上两壶茶。

“既然同道不同路，你们能不能把我捎上？”

谢屿安道：“你并非修士，此事牵扯甚多，若无能力保身，不要参与为好。”

林青寻辩驳道：“不能这么说吧，要是我真没自保能力，能一路找到这里来？再说，你们想去城郊，总需要领路的，那儿的情况我比你们清楚，不比你们挨家挨户去问来消息快？”

他磨起人来有一套，左一句“街坊邻居都相熟”，右一句“保证不添麻烦”，最后再来个杀手锏：“要不到地方你们再把我扔下？”

谢屿安适才松口。

“素闻松风坞弟子精明才干，今日一见果真不假哈哈！”

林青寻道：“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稍后。”

“这位姑娘也要跟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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