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平缓地行进,驶到了一条繁华的长街上,云锦街,去陆府的必经之路。与外面喧嚣形成对比的是车厢里一阵掩过一阵的沉寂。
赵舒行依旧闭目休息,小绛依旧把视线扒在她身上,只不过这次眼中恼怒多过其它。
赵舒行无奈道:“小姐,我叫你小姐吧,咱有事就说成不,你这样盯着我我都怀疑你要看上我了。”
她没脸没皮地调笑,若放在以往小绛是要被臊红脸的。但小姑娘这几天经历得多了,倒是练出了抗性,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冷眼瞥她:“你要我直说是吧?好,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出来的时候好好一个端庄大小姐,现在,上面破下面也破,还全身都是泥巴。就跟打了一架似的……也确实是去打了架,但是咱能不能优雅地打架呢?”
赵舒行哭笑不得,她第一次听说“优雅地打架”这种说法。打架不都是要把对方往死里打吗,这怎么优雅?于是笑嘻嘻凑过去道:“我不会,你教我?”
“我……”小绛换了个语气道,“总之这样不成,这样回去太荒唐了。一点不像以前的小姐。”
赵舒行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就不回去了。”
小绛脸色骤变,堪称花容失色:“你说什么?!不回去你要去哪里?”
“停车!”赵舒行已经跳下了马车,“去酒楼喝酒。”
小绛怒目瞪她,立马紧随其后,赶至她身侧低声道:“你要是敢去,我就告诉大公子说小姐被鬼上身了,让他找个大师来收了你,用黑狗血泼你!”
赵舒行后背一僵,眼神中写满了“这么毒?”,她立马转身向另外一个方向去。听到小绛在后边问她“你去哪里?”时,气呼呼地道:“去买新衣裳。”
把自己放荡不羁的灵魂塞进一层层繁复的襦裙里,然后用那长到拖地的裙摆把自己吊死!
***
轩阔的会客厅正堂内,两侧兵器寒光凛凛,正堂悬着“忠勇”金匾。
而此时太师椅上坐着的健硕男子,浑身紧绷着,眉峰深深蹙起,酒杯凑到唇边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满脸的焦躁难安。这时,门口轻缓的脚步声渐近,他稳住身子,急切地朝门口望去,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不敢懈怠。待到那黑白两道身影迈过门槛,他顿时舒展了颜色,迎上前去:“沐风兄,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我都快成望着夫君归门的小娘子了,再不来,我就要亲自赶马车去接你了,哈哈哈哈。”
他身材魁梧,爽朗的笑声一出,方才的焦灼气息便少了大半。他笑着望向二人,走在前头一身白衣的便是季沐风,虽曾有过数面之缘,再见仍是要由衷感叹一句,是个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因气质出众,而时常让人忽略他精致的五官,那双如画的眉眼却总是显得淡漠,冷清寡情,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
季沐风身后跟随的黑衣少年则是许回,一把长剑悬于腰间,二人总是相携出行。
行过礼,季沐风笑道:“子瀛兄说笑了。”
陆子瀛招呼二人于八仙桌边落座,奉上早已斟好的美酒,厅内一时爽朗笑声不断。
“沐风兄,听闻你就要赶赴漓县就任,为兄特意设酒为你饯行,祝兄弟一路顺遂。”他一杯酒一口而尽,又突然凑近低声问道,“就当真没有转圜之地了?漓县那穷乡僻壤的,你这一去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调回来呢。这公主也真是的,得不到人就要毁了你吗?你这一身的才华抱负岂不是就此埋没了……”
“子瀛兄谨言慎行,圣上金口一开,我等自当奉行。”季沐风打断了他不合时宜的话。
陆子瀛当即打自己的嘴巴,讪笑道:“还是沐风兄想得周到,瞧我这张臭嘴,该打。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我们喝酒,来来来,许兄弟也别客气。”
三人言笑晏晏,聊起一些趣事,几番推杯换盏下来,季沐风发现陆子瀛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比如拿起酒杯时总拿眼角瞥他,再比如放下酒杯时又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季沐风坦率问道:“子瀛兄可是有什么难解的困惑,不妨直言。”
陆子瀛拎起酒壶便是一通狂灌,捧着酒壶沉默半晌,这才艰难地开口:“既然沐风兄问了,我便不瞒你了。我家小妹,她,被鬼上身了。”
此话一出,席间二人皆顿住手上动作,静下来等他细说。“事情要从五日前说起,这阵子宫中皇……宫中不是出了事吗,京都流言四起,陛下将此事交由吾等摆平。我秘密抓了几个在军中拷打,岂料那日小妹竟恰巧来军营找我,正好碰上糊了一身血半死不活的人被拖出去。她当场就被吓晕了。
“所幸没有出什么大事,很快就清醒了,但是,她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们家虽是武将世家,但是我小妹从小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且性子胆小深居简出素不喜见生人。那日醒来后,她竟然,竟然变得……言语轻浮举止更是都放浪形骸!”
陆子瀛义愤填膺地攥紧拳头捶在腿上,神情羞愤难当,想是他妹子的言行举止已是令他恶寒到了难以启齿的地步。
季沐风问道:“敢问陆小姐所言何事?所行何举?”
陆子瀛咬了咬牙道:“她醒来时望着我们不说话,眼神陌生异样,我担心她受惊过度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便上前询问她感觉如何,岂料,岂料……她竟然抓着我的手言辞轻佻地说:‘这位郎君,我看你相貌堂堂英武非凡,敢问府上可曾聘娶?’她说完她她她她还用手指勾我的掌心!!!”
言毕,室内沉寂了片刻,陆子瀛抓起酒壶要往嘴里灌,发现酒壶空了,猛地砸向案上,朝门外喊道:“来人,再送酒来!”门口小厮无不应是,酒很快送来了,小厮转身撤出。
陆子瀛缓了缓继续说道:“这还没完呢,从那日起她三天两头地出门,不知道在哪里结识了几个年轻子俊,青天白日地在酒楼里喝酒作乐,我昨儿个去清风楼逮人,上了二楼老远就听见雅间里传来的嬉笑声,待我推门进去,屏风后面倒了一地的男子,全光着膀子!她倒是穿得齐整,斜躺在榻上肆意至极,见我来了,还招呼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玩行酒令,输的人脱一件衣服!简直荒天下之大唐!!这哪里是闺秀的样子,如此作风不典岂不是跟那公主……跟那谁人一样了?!”
他把八仙桌拍得砰砰作响,案上的碟盏不得安生地震动着。陆子瀛情绪外露激动,自是没发现身边人的异样,季沐风在他说那番话之时死死地捏紧了酒杯直到指尖泛白,又在转瞬间不动声色地松开。
“你说,这不是被鬼上身了是什么!我将那几人秘密送了出去,又警告他们不准对外说起此事,生怕污了小妹名声。沐风兄,我就对你直说了吧,此番请你前来,一是真心为你践行,二是,听闻你此前在外游历之时得过高人指点,别的外人我都信不过,还望沐风兄能将我小妹身上那死鬼速速赶走,不然,我们阖府上下都不得安宁。”
季沐风把玩着那只空酒杯,沉吟片刻,道:“是不是真有鬼祟影响,未得而知。还是先见一下陆姑娘才好定夺。”
陆子瀛又是一番欲言又止:“不瞒沐风兄,这几日为着此事我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我绞尽了脑汁终于想到,只要她不惹事,我就供着她又能怎么滴?
所以我呀,昨儿派人去楚楼秘密找了几个嘴严的男清倌,规训一番后送到她身边盯着她,只要不是特别出格的,她爱干啥就干啥。不就是男人嘛!哎,沐风兄,沐风兄?你人呢?许兄弟,你家公子呢?”
陆子瀛正说得眉飞色舞为自己想出的绝佳妙计沾沾自喜,一回神哪里还有季沐风的人影。正探着身子去寻,许回上前拦住他:“公子说去帮您解决烦恼,让您耐心等待。”
陆子瀛无不感动,道:“也好,沐风兄真是善解人意,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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