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极轻,落在空气中便飘忽不见,又极重,生生地刮着耳膜,似是锋利的针尖要往里钻。
躲了那么多天,想来应是饿得忍不住了吧。就是嘛,恶鬼就应该办好扑咬、厮杀的角色,躲起来有什么意思,正好姑奶奶可以试试……
思绪被不合时宜的动静打断,赵舒行左右一望,顿时两眼一黑。
只见左边一个“紫气东来”的大师将拂尘夹在腋下,抖抖擞擞地掏着什么,半天掏出两把看不出颜色的丹丸来,身形鬼祟,手一抖又撒了一半在地上;右边那位号称“小有所成”的悠哉散人之徒,铿锵出剑,眼神犀利,握着剑就要没头没脑往前冲,被赵舒行拽回来后,横剑于他们身前,瞪大了眼睛不住地左右张望。毕竟他根本瞧不见那些邪祟。
赵舒行扶额表示头大,很好,天选的猪队友一个个的都被她碰上了。
突然,门窗砰一声从外爆裂,浓雾转瞬飘忽而来。紫阳子原地起跳就要往赵舒行身后躲,拂尘脱手而落。
赵舒行逮住他往前推:“把你这些啥玩意儿快些用起来呀!”
“哦对对对”,顾不上满头的冷汗,紫阳子颠颠地将手中丹丸往前掷,只见红红绿绿的丸子咻咻向前飞去,又转瞬虚软下来,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尺之处接连落地——
呛人的浓雾骤然炸起,充盈了整个屋子。
赵舒行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非常好!鬼祟是靠近不了了,但是自己也快窒息了。浓雾中三人呛咳不断,捂着口鼻,在不明方向的混乱中,听得远处传来各种桌椅木板碎裂之声,忽觉脚下一空,楼板整个塌陷,三人齐齐摔落。
卫执衡眼明手快用剑卡住了扶手的缝隙,一手死死拉着赵舒行,赵舒行又拉着神魂出窍还不忘失声尖叫的紫阳子。
赵舒行见那剑身泛着荧荧微光,虽薄却坚韧奈损,想必也是元琛赠与的仙剑,但卫大公子能否发挥出此剑功效就不好说了。
这个阵势,相当于卫执衡一拖三,常年努力锻炼的结果在此刻得到了发挥,手臂肌肉充血,青筋暴起,他咬牙艰难挤出几个字:“抓紧了!”
浓雾从头顶飘过立于扶栏,似是在俯视着他们,无风微动,抖动中猝然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齿。
此时紫阳子失魂落魄的喊声更甚,赵舒行仰头大喝:“小心!”然而对方传来的回话却让她两眼一黑:“小心什么?”
就在浓雾张着大口扑过来的时候,赵舒行当机立断一脚踹下紫阳子,紧接着拼命拉着卫执衡往下拽。
只听黑暗中“扑通”两声,上面两人精准无误地摔在了紫阳子身上,砸得他立时翻起白眼,口吐白沫。
怀着人道主义的卫执衡:“大师你没事吧!”
赵舒行神清气爽地起身,脱口而出:“他死不了,卫公子你师父有没有传授于你灭鬼的符箓?”
卫执衡平静道:“师父说符箓于我而言用处不大,只让我剑不离身。”
赵舒行心说什么用处不大,是看你根本不会用吧。
卫执衡已然像个无头苍蝇,只剩下一身的正气:“赵姑娘,这恶鬼甚是狡诈,藏匿于我目不能及之处,你若能视之,可否将位置精准告知于我?”
赵舒行立马道:“左前方,它来了!”
话音未落,阴森鬼气携震人心魄的嘶吼声迎面而来,眼见着铺天盖地就要吞了他们。千钧一发之际,浓雾中突然亮起十字剑光,森寒剑气强势劈出两道裂口,浓雾一瞬尽褪。卫执衡仗剑而立,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紫阳子垂死病中惊坐起,拽着赵舒行的裙摆气息奄奄道:“得救了吗?”
根本无需回答,因为下一瞬更浓烈更强劲的浓雾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席卷而来。赵舒行眉心微蹙:什么东西?像恶鬼但又跟她之前见过的不一样,明明被斩碎了又丝毫没有影响,形状变幻莫测难以分辨却又能在瞬息之间拼凑起来。
“这些都是残魂碎魄。”好不容易回过神的紫阳子挣扎着起身:“简单来说就是很多人死后残碎的灵魂拼在一起而成。”
狂风平地骤起,呈漩涡状直冲半空,扶栏倾数崩碎,雅间的珠帘散了一地,三楼的门板瞬间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地肆虐。
三人险些被风吹走,又是卫执衡用力把剑插入地下,在被掀飞的第一时间抓住另外二人。
紫阳子在风中喊道:“我们快跑吧,打不过的!命要紧啊!”
卫执衡:“你们先走,我今日势必将它们拿下!”
紫阳子:“哎呦我的亲娘嘞,这种时候你就别逞能了,你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赶紧回家洗洗睡吧,留着精力去叫你那师父过来还差不多!”
卫执衡:“……”
紫阳子的声音在狂风中断断续续地蔓延着,赵舒行眯起眼睛左右张望,那鬼影已然不见,整个大堂除了呼啸的狂风别无其他,屋顶也在狂风的攻击下崩塌,灰尘、泥瓦簌簌而下,糊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时,只听得“嗡鸣”一声,阴风在三人身周似乎短暂地停了一瞬,然而新的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又是“哐当”重重的落地声,眼前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密闭的空间将他们牢牢禁锢,与外界完全隔离。
“这是什么?”卫执衡问道。迅速适应了黑暗的赵舒行连忙阻止他,却已然来不及,只听他倒吸一口冷气,随后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弥漫。
“你没事吧?这些墙有古怪,千万别碰。”
卫执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没什么大碍,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簌簌声传来,好像是紫阳子在翻袖子,须臾只听他惊喜道:“幸好还留了一颗。”随后用力往地上掷,绿色的丹丸迅速放出耀眼强光照亮了方寸之地。
在经历了一瞬间从黑暗到强光的不适后,映入眼帘的一切让他们头皮发麻。只见周围的墙不是真正的墙,而是鬼祟布成的牢笼,墙面像水波纹一样荡漾着,在一条又一条的涟漪中,现出了层层叠叠的森白利齿!
抖成了筛子的紫阳子攥着赵舒行的衣袖,颤声道:“我可不想死在这里啊,早知道就不贪那一百两银子了——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我早拿了银子就跑了!”
他还欲再说,却在赵舒行甩过来的一道冷厉的眼刀下收了声。
卫执衡拔剑凌空而斩,墙面在剑气的攻击下轰然裂成两半。
紫阳子:“果真有效?”
然而话音未落,那断开的两半像是活物般闪电般自行合并成完好无损的状态。更可怖的是,四面墙轰然启动,同时向中心汇集,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不消片刻他们就会被碾得粉碎。
哦根本不用粉碎,那成千上万的利齿会将他们迅速连肉带骨地啃噬干净!
狭小的空间里锋芒一次次亮起,卫执衡使尽浑身解数,剑光一次次将它们劈开又在转瞬恢复,俨然成了徒劳的无用功。随着空间愈渐狭窄,能供使用的空气也逐渐稀薄,窒息感令人眼前一阵阵发黑,眼见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牙齿就要一口咬在骨肉上。
卫执衡耳边仿佛响起了师父当年的叹息:“孩子,你与修习无缘,还是收拾起心思吧,别浪费时间了。”
他不承认:“我不!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我会比他们加倍努力,总有一日我也能斩妖除魔!”
元琛继续循循劝慰:“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有用的,你自己想想,一年了,你画的符箓标准规范,甚至可以说画功了得,但也只是好看罢了,无法做到镇鬼之效,更别说净化了;还有我赐你的剑,你也根本无法用灵力驱动。就这样吧,你我师徒一场,我若平白给了你希望,那就是在害你。万一哪天真撞上了邪祟就赶紧跑吧,保命要紧,你的天赋不在此处。”
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在那一刻受到了打击,但他仍旧固守着自尊心,执拗地坚持着自己的见解,认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假以时日定能开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只是在强撑罢了,为了那可笑的面子。
面子?如果自己早点清醒,承认自己的无能,就不会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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