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赵舒行俯视着脚边的两道人影,理了理袖袍无奈道:“我本一番好意,与你交好,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妖怪了?真是冤死我了。”
紫苏瞪了地上的人一眼,抬手拿帕子拭去她鬓发间的水珠,恨恨道:“要是伤到了公主,你们就罪该万死!”
远处脚步声纷至沓来,一众侍卫匆匆赶到,领头的几个对视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己上官姜中郎将的母亲和妹妹,他们蹑手蹑脚走过去想将人搀起,却遭到了两人的激烈反对。
姜令菀咆哮不止:“我没有疯!她就是妖怪,你们都别被她给骗了!”
姜母哭喊着:“孩子,你究竟是怎么了?有母亲在,你不要怕……”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下手,向傅贵妃投去求救的目光,却遭到了当头喝斥:“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吗?是需要本宫教你们怎么把人绑起来吗?你们虎贲署怎么办事的!”
侍卫只能一前一后将二人分开,再把姜令菀双手缚在身后,为了防止她出污言秽语,甚至用外物将她的嘴堵住了。
姜母无法阻止,猝然跪地求饶:“贵妃娘娘,令菀她定是被什么邪物俯身了才会有此出格之举,她本性不是这样的,求您放过她,让我带她回去,我定给您和公主一个交代!”
傅贵妃叹息道:“姜夫人,本宫也不想责罚她。只是眼下这副样子放在外头实在影响不好,她若是继续言行无状生出事端,恐怕就不得善了了,还是先让她冷静冷静。”
沉默片刻后,姜母终于恢复了平静,转头看着女儿,见她被塞了嘴只能呜呜出声,又是一阵心疼:“你先去吧,别怕,母亲一会儿就去接你。”
这话听着像是极为肯定,姜令菀的所言所行并不会遭到任何惩罚似的。赵舒行抬眸望去,眼里的冷厉渐渐转为嗤笑。
这场“赏荷宴”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它本该有的妥善结局,散场之时,人人表面上哀叹,其实心里都在为看了场笑话而舒爽。
趾高气扬到恨不得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的讨厌之人,终于也尝到了苦果,哪怕那个爹能救回她,也免不了成为全京都的笑柄。
唯有一人与她们的想法格格不入。
陆子瀛回家时,见妹妹兀自捧着书卷,然而一看便知心思根本没有在书上,她嘴角含笑,仿佛想到了什么令人心驰神往的开心事。
陆子瀛活动了下筋骨,坐在她旁边,倒了杯茶:“听说今日宫宴出了大事?你没事吧?”
陆子霏回过神来,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兴奋道:“哥你知道吗,之前那个进入我体内的魂魄竟然是景和公主!”
陆子瀛闻言一愣,僵滞须臾才端起茶杯凑到嘴边,若有所思道:“……什么?竟然是她?”
陆子霏抬眸望向远方,仿佛透过什么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惊喜般,满目憧憬道:“哥,殿下……舒姐姐她真的好厉害,好威武,我以后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噗——”陆子瀛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来:“什么?!”
*
季沐风驱车停在宫门口,煮了茶独饮,喝够了就倚在座上看书。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也没有要进去接人的意思。
这时,车帘被掀开了,一道人影探了进来——是卫执衡。
季沐风撩起眼皮一瞥,又不在意地收了回去。
卫执衡今日当值,见季沐风的马车停在树下,原本是想漠视的,但忽然想起那日落槐村的事,那股被自己刻意忽视的不爽油然而生,身体比脑子先行一步蹬上了马车。
车内一室茶香,清幽凉爽。他笑着打招呼:“好巧啊,季兄。”对方却足足沉默了数息才缓缓回道:“卫兄客气了,想不到短短数日又见面了。”
卫执衡兀自上前落座,给自己斟了杯茶,只觉入喉清甜,若无其事地道:“说起来,我应该称呼你一声师兄才是,毕竟师承同一人。”
他当时拜师的时候,曾听悠哉散人提起过,说他还有一个师兄,比他年长一岁,天资卓越。当时他还十分期待着能与这位师兄见面,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以这种荒唐的形式。
季沐风直起身,笑道:“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听师父说起来的时候还觉得颇有意思。”
卫执衡眼睛一亮:“哦?他是怎么说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季沐风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季沐风:“他说,那孩子于修行上无甚天赋,但是……”他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卫执衡,似乎带了点于心不忍的意思。
卫执衡莫名地紧张起来,追问道:“但是什么?”
季沐风:“他说,但是那孩子给得实在多,他拗不过。”
卫执衡俊脸一黑,觉得受到了侮辱,气呼呼地当即起身要走。
季沐风这才笑着唤住他:“卫师弟,是我这个做师兄的不是,向你赔罪。”
卫执衡复又落座,见他神色坦荡,并没有要奚落自己的意思,心说大男人不能这么小气,便也不放在心上了。
季沐风端着茶跟他碰杯,笑道:“以茶代酒。师父这人什么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向来不正经,他说的话十分里只能取两分放在心上。况且,他若是真不愿意,早就跑到天边去了,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你拜师的机会。”
卫执衡暗自思忖,多年来的心结一点点瓦解,浑身舒畅起来,他喝了口茶,见桌上还摆着几碟果干,随口道:“怎么净是些酸甜口的?想不到师兄竟然还喜欢这些女子爱食……”
话音蓦然顿住,因为他已经想到了原因,恨不得把自己刚才的话给吞回去。下一瞬,果然听季沐风淡淡地回道:“嗯,赵舒行喜欢。”
不是“殿下”也不是“她”,他把这个名字直白地摆在了自己面前,那自己又有什么不明白。只是心里依旧泛起了难以抑制的酸涩。
卫执衡装着若无其事道:“听说你二人吵架了。”他见季沐风斜睨了自己一眼,忙解释道:“君子不窥人私。可不是我故意打听你们的事,只是……难免会听到一耳朵。听说她这几日都住在宫里……”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只听季沐风轻轻地“嗯”了声。数息后,他又犹豫着问道:“……是因为我吗?”
季沐风没有回避,坦率道:“是,也不是。”
卫执衡愣住了,这个回答他属实没想到,意思是确实有自己的原因但又不只是因为他?
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的话,就有点像是在打探别人的阴司了。二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只是一杯杯地喝着茶,良久他握着茶杯感慨了一句:“……她真的是个特别好的女子。”
季沐风淡淡地应了声“嗯”。
这边宴会一结束,赵舒行便直接出了承露亭,她有点想季沐风,却又中途折返,自言自语道:“谁想他了?”
她去翰林院拽了推脱不得的言桢,二人同乘马车出了宫门。赵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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