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行想明白此事后,激动万分。她此前还想着定要用尽各种方法帮言桢找到方云禾,如今却不费吹灰之力,人家自己送上了门,当即匆匆收了画卷往外冲,趁人还没走远先把人扣下,再去通知言桢上门相认,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一对历尽千险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团圆的画面!
越想越激动!
她冲了两步,突然又想起方云禾的身份——
她为什么会成为云姨娘?姜世俨的妾室?
不管它!定是那姓姜的小子耍了什么阴谋诡计逼迫的!
思及此,她继续往外冲,不料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劲风,将她裹挟着回到了季沐风怀里。
季沐风抱着她问道:“你去哪里?”
赵舒行急道:“找方云禾呀,告诉她言桢还在等她,快放手,再迟人都走远了。”
虽说已经知道了她的下落,下次找她也行,但是我可不想见到那条姜狗。
季沐风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在他无言的沉默中,赵舒行渐渐咂摸出了一点其它意思来。
按照方云禾刚才面对季沐风的态度,二人想必是早已见面,但是他却什么都没说。再者,她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迟迟找不到人。
原来竟是早就找到了,既然找到了,又为何不告诉言桢?
因为方云禾不愿意?这又是为何呢?他们不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吗?
赵舒行:“我要去问问她,知不知道言桢一直在想她。”
季沐风:“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一直是站在言桢的立场上,为着他着想。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方云禾呢?她是否愿意?”
“她让你不要告诉言桢她的下落?”
“嗯。”
“那如果我因为一些别的事情离开了你,你也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手从此不再纠缠?”
季沐风:“……”
良久,他叹了口气,道:“行,我带你去。”
话毕,平地飓风骤起,她在季沐风的怀抱里乘上飓风。
姜府的马车猝然停住,车内之人是一怔。
方云禾拉开窗子一角,小心望去,在看到来人时,心下已是了然。
赵舒行立于窗前,眼底的疑惑转瞬即逝,那些想说的话突然哽在了喉咙,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如果是被胁迫,那她在遇到季沐风时大可以求助;万一是她爱慕虚荣,看上了姜家的家世?
她又不愿意以卑劣的想法去揣度她。
方云禾似是看穿了她的顾虑,率先开口:“殿下可是为了言桢一事?”
赵舒行略一迟疑,随即颔首。
方云禾笑道:“殿下与季仙师都是心怀苍生之人,承蒙眷顾,已是我二人之幸。只是——”
这二字一出,赵舒行心下暗叫不好。
“只是,我与他终究有缘无分。前尘往事,俱已翻篇。我们曾经确实真心相爱,惟愿此生彼此相守,怎奈天意难料,家破人亡,而我所遭遇的种种,再不愿回首……幸得姜少爷相救,得以在这世上苟延残喘。能活着便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再不敢奢想其他。”
赵舒行问道:“你确定是他救了你?”
方云禾:“是的,也许在外人看来姜少爷不是可托付之人,但他对我是极好的。之前季仙师来寻我时,问过我的意见,我当时的回答是,希望不要告诉言桢,让他慢慢地忘记过往。但是现在又换了主意。”
她顿了顿,道:“云禾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他,前尘虽然美好,却如幻梦,一触即碎。那些幻梦里不只是他,还有那些惨死的家人。我每每想起他,就会想起家人,就会经历锥心之痛……所以,原谅我是个懦弱之人,我没法再面对他。我现在过得很好,也会在漫漫余生中忘记他。”
“也希望他能放下,天意如此,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云禾祝他长命百岁,觅得良配,前程似锦。”
她的视线似是穿过了赵舒行去往不知名的方向,良久收回视线,冲着赵舒行点头微笑。
赵舒行迎风而立,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难受。就仿佛被又密又厚的棉布兜头罩住,闷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季沐风近前抚摸着她的脑袋,把她按进怀里:“并不是所有的事情能事事顺人心意的,何况,这是他们的人生,我们只是看客,能帮他们改变处境,却无法左右人心。”
她埋在他的怀里,心想,我知道的,可我就是很难受。
他说能活着就是上天的恩赐了,她也这么说。她祝他觅得良配,可是他的心中的良配只有她。
赵舒行觉得这件事情自己根本无力转圜,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言桢交待。她怎么说得出口,他的未婚妻已经嫁为人妇,要与他一别两宽。
她更想不到的是,姜家马车驶入长街时。言桢正被俞希周拖拽着走到了一家口味甚佳的面店,俞希周如话痨子般喋喋不休,偏要让自己说出与公主和睦相处的法子来。
他苦笑着不知辩解了几遍,说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法子,只是公主怜悯他几分罢了。
俞希周更不罢休,要他说出让她怜悯的法子。
言桢嘴角苦涩未散,眼梢瞥到了行进的马车,他抬眼望去,透过朦胧车窗看到了那个侧脸。
视线失神地追随那道身影,那侧脸、那眉目,他从未忘记半分。若有人仔细观察,定能发现,那视线好似并不意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在俞希周的催促下收回眷恋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快来呀,想吃什么随便点!”
言桢笑着提步近前:“来了。”
*
玉璎蜷缩在马车上,没有逃生的欢喜,唯有从一个狼窟到另一个虎穴的难安。她抱着自己的膝盖,不知道天地茫茫,何处才是自己的容身之所。
心里的麻木甚至压过了□□上的疼痛。
她从小跟在姜令菀身边呼风喝雨,是她最信任的人,因着这层关系,哪怕是在寻常世家小姐面前都能昂首挺胸。
却也没料到这样的风光猝然截止,更没料到多年来她依命抽出去的鞭子,有朝一日全回到了自己身上。
到底是贱命一条。根本无从辩驳那不是自己的错。
哪怕挨了一顿痛打,她仍抱有一丝侥幸,小姐还愿意带我去参加宴席,她定能网开一面不再跟我计较。
直至从宴席上被狼狈带走,悉心地照顾了两日,方才醒悟,那样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
车内气氛凝重,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方云禾的声音:“你是愿意回御史府还是跟我回去?”
玉璎闻言陡然一悚,那日跟着小姐前去看望姜世俨的情形,迅速浮现在脑海里——
姜世俨不怀好意的视线定在她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直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正要躲避之时,却听到他发出油滑的声音:“玉璎妹妹真是越长越标致了。”
只这么一句话,就让她的恶心瞬间直蹿上了脑顶。
那是一种危险来临的预警,她僵着身子悄悄去看姜令菀,不出所料,撞上了那道盯着自己的目光。那种森寒的眼神她无比熟悉,因为它曾出现过无数次,只是这次不幸地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那天晚上,不论她如何叫苦求饶,姜令菀的鞭子用尽全力抽在了自己身上。她的身体里似是有无穷无尽的狠毒,全要一股脑儿发泄在自己身上……
玉璎从可怖的回忆里抽身,身子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嗫嚅道:“不……我不去……我不……”
如果说以前的她每次出现都有着不属于她身份的嚣张,那现在的玉璎就好似被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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