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本该是她屋子的地方,此刻竟变成了一家露天的面摊!
面摊就面摊吧……
可眼瞧着眼前画面慢慢变大,面摊上正在吃面的人也渐渐清晰起来。
离他不到两步的位置,一个男人身形魁梧,让她想起了城外的屠夫张,男人埋头正吃着,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有人看他,缓缓转过了身子……
这一瞬,小满浑身冷汗直冒,感觉到从头到脚的汗毛都竖起来……
眼前的男人双眼黑漆漆空洞洞的,脖子上一道深红的刀口血肉模糊,深到能看得见森森白骨!
她吓得嘴唇哆嗦出不了声,想要后退却发现动弹不得,那人却在此时站起了身!
瞧着这具魁梧可怖的身躯朝自己一步一步逼近,小满霎时屏住了呼吸,捏着耳垂的手僵硬发抖着垂下——
眼前,竟然空荡荡一片!
哪有什么面摊?哪有什么男人?
“娘——”
回过神的小满大声喊娘,疯了一样地跑了出去。
不对,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
跑到街上,周围分明热闹熟悉如常,小满却没有感到心安,她满脸煞白地往前跑。
哪有人长了这么一双眼睛还能照常吃面的?
哪有人能顶着这么一道深深的刀口还能安然无恙地扭头的?!那伤口伤在这样的位置竟然没有任何鲜血淌下来?只有鲜红一片……
怀疑、害怕、恐惧……一时间全都涌了上来,小满不管不顾地只想要跑到岳娘子的蜜饯摊位去,却在途径寻芳楼时停了下来,她朝前的脚尖慢慢朝左转,看向昨日坐在那处的老头儿——
人呢?!
恍惚间,头顶传来一道甜腻的嗓音。
“小姑娘,你找哪个老头儿么?”
小满呆愣愣地看着她。
寻芳楼的姑娘继续道:“他昨日死了。”
“死了?”
她“嗯”了一声,带着一丝惋惜:“今早上被发现的,尸体被官府抬走了。”
小满看着铺在地上的破布,仿佛那老头儿席就在眼前席地而坐,那老头儿也正看着她,她一步一步缓慢靠近,在距离那块破布还有一脚距离的停了下来。
此刻,他面前没有一个人在听他的故事,他只那么坐着,面无表情的,却面如削骨,鸠形鹄面。
小满忽然感觉一阵晕眩,身子一晃,四周没有支撑,她腾地坐了下来。
她埋着脑袋,脑海里忍不住将在不闻坡上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她下意识地联想到昨夜里的怪事、陷入梦魇的自己还有今天戴不上去的耳珰……
小满又惊又慌,下意识的捏住右耳垂……
一刹间,天旋地转——
周边的小摊、铺面就像是龙吸水一般在她眼前逐渐模糊、消失。
鼓乐声在耳边隐隐响起,那声音欢快热烈,像是从很远很深的地方传来,慢慢朝她靠近,越来越清晰,随之而来的还有眼前的景象,如同深处的记忆被慢慢唤醒一般逐层搭起来的画面——
红楼高六七丈,四面围之,顶留一空以泄天光,也可以仰视苍穹;彩绸从顶上垂下点缀其间,极美的弧度像是女子柔软的身姿,耳边的鼓乐之声与金玉器相击碰撞的声音交织,靡丽之响溢于四野,那穹顶之下有一个三尺高台,同样以金玉彩石点缀,上方有七八个舞姬,她们舞姿曼妙、眼神流转,额上、手臂、手腕、腰腹、脚腕均饰以金银,赤足踏在高台之上,高台似鼓,周边以水池围之,池中锦鲤游水,好不自在。
再仔细一看,那高台上画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一朵巨大无比的曼珠沙华。
*
与此同时,岳娘子蜜饯摊前,邱媒婆一手托着金桔蜜饯,一手抬着那萝卜一般的手指,指点江山似的:“我的好妹妹,这可不行啊,小满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可不是什么眼高于顶,是压根儿没这门心思!瞧着她这么个不收心的模样,怕是再过几年,到了双十的年纪,她那眼里也没有男人。”
岳娘子心下愁起来:“未来夫婿若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可是能收收心?”
邱媒婆眼睛猛的一亮,乐出了声:“哎!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邱媒婆一乐,吃完了蜜饯手随意拍了拍,激动道,“不过啊倒与你说的相反,可不能找谦谦君子,得找个潇洒自在的!”
“这是什么说法?那样的人,哪能好好过日子?别成亲没几日,我连俩人的影子都见不着,回头上哪座山头当上匪贼去了!”
邱媒婆被岳娘子这话逗趣大笑起来,连连摆手,又捏了颗蜜饯,语气满是对自己经验的得意:“这你就不懂了,小满这样天生爱闹、收不住心的姑娘,你若是给她配一个端方君子,反倒是拘着她、闷着她,需得找个跟她一般玩闹的,那才能叫她觉得日子有趣啊!”
*
对自己人生大事毫不知情的小满,莫名其妙地处于一片人声鼎沸之中,目光完全没法从这一场酣歌醉舞上移开,丝毫未觉方才的恐惧和不安已经被驱散大半。
正看得出神,忽而眼前的人身形一动,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想要上前换一个位置,却发现无法移动半分,直到她听到一道人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唤着她的名字。
“小满?”
她闻声回头,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人的下巴,惹得那人责怪地“嘿”了一声,声音十分耳熟,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她抬头想一探究竟,却没来得及,周围的一切如同被不小心泼上水的精美画作,渐渐晕开,那人的面容亦如这一切一样,渐渐模糊,消失不见。
眼前,只有方才叫她的人——孟怀安。
她飞快看了孟怀安一眼,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环顾四周.....叫她的人是孟怀安没错,可他离自己这样远,自然不是撞上他,但周边卖油纸伞的、卖胭脂的,一切又是这样真实熟悉,寻芳楼的姑娘在倚着栏杆看她,眼神中带着不解。
哪有什么红楼?哪有什么舞姬?
方才那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境……
“你怎么了?”孟怀安皱起眉,言语中透着几分关切。
她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疯了?
难不成,真跟怪谈话本里的一样,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小满定了定神,抬头看向他,原来孟怀安已经高出她许多……
孟怀安的妹妹孟怀玉跟她是同岁挚友,他们才因此交好。
别看孟怀安这个人现在看上去十分正经,以前可是喜欢掏鸟窝的,不过自他入她家书塾后就不怎么跟她们一块儿玩了,如今长得倒是人高马大,常常一副大家长的口吻教训人,却也得称她父亲一句“先生”。
孟怀安特别喜欢书,她爹也因此很喜欢这个学生。
他爹本也是进京赶考的众多学子之一,却因未及殿试就放弃没再执着功名,想着回绥县办学若能培养出进士来也未尝不可,恰好绥县的官学并不发达,私塾办起来,许多人都去了,这孟怀安也在其中。
直到他离开绥县,孟怀安才去了其他书塾。
如今时过境迁,爹已经离开人世已经九年了。
孟怀安又唤了她一声 “小满?”
小满回神,看了孟怀安一眼又迅速移开。
还是别告诉他。
这种事说出来指不定要被当成什么邪祟上身,横竖她从小就好好做人,若是真有什么鬼东西要害她,她做鬼的时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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