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暖,夜里的死寂消失,山间林下,只有被暖黄晨雾笼罩的村庄。
小满眼皮颤动,慢慢睁开眼。
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种清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听到自己渐渐清晰的呼吸声,双眼也渐渐澄明。
她看到了草药,有很多袋,被人用草绳悬挂在屋梁上垂下来。
万幸,不是油锅的油香。
“嘶——”
渐渐清醒的小满撑着床板起身,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她闭眼缓了缓,再睁眼时,看到了床上的包袱,她赶紧打开——好在东西一件也没少,她方觉稍稍心安,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除了一桌一椅就是这张床,不过打扫得倒是干干净净。
一阵烟气从半开的门外飘散进来。
小满定了定神,整理了下衣服,打算去谢谢这位好心人,正打算俯身穿鞋——
“吱呀”一声,门被完全推开。
一位柳条儿一样姑娘端着粗陶碗走了进来,穿着朴素的翠色布衣,个子高挑,身形纤细得过分,巴掌大的小脸面容清秀……
只是,白得几乎不见血色。
她将碗放在桌上,随后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无惊无喜,面无表情道:“你醒了。”
小满起身道谢:“多谢姑娘救……”
话音未落,小满浑身一僵。
在这不大的房屋内,物品寥寥可数。可就在面朝她的那面墙上,挂着白布围裙和面纱——分明与昨天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是什么人?”小满警惕着后退一步,一个探手抓起包袱,准备寻着机会就要冲出去。
“小娘子别怕。”她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声音清晰而缓慢,“我叫荆箩,是个缝尸匠。”
缝尸匠?
小满皱了皱眉,显然不信。
“胡扯呢!你瞧着比我还小几岁,小姑娘家的怎么会干这样的行当?”
本以为她下一句要继续辩驳。
谁料她居然后退两步,远离自己站到了,语气中带着近乎笨拙的认真:“昨晚,是在处理尸身。”
在她说话的时候,小满暗自翻了下手腕,握了握拳。
身体已经稍稍恢复,但也还没到能再次驱使百灵障的地步,不能冲动。
她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位奇怪的姑娘, “好,那我再问你,昨晚上……你的眼睛怎么会变绿?”
荆箩的眸光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怔忡,微微垂下头,不答反问:“小娘子昨夜行路,有没有遇到什么?”
小满的心思都在如何逃走上面,正愁没什么可与她周旋,张口就把昨晚上遇到的枯瘦鬼和这个村庄的诡异之处都细细说了一遍。
“小娘子既然不怕鬼,也有本事从枯枝鬼手下逃脱,那荆箩就如实告知——”
枯枝鬼?
小满心中暗自念了一遍,脑海里是那鬼东西耷拉着脑袋拖着四肢的鬼样,还想说这名儿挺契合。
旋即听到她一字一句道:“我非寻常人,乃山中草木,化身为人。”
“妖?!”
小满脸色一变,下意识摸向怀中。
谁料捕魂袋没有半点动静,想来对妖是没有半点用处,手心顿时湿了一片。
“我没有恶意,也从未害过人。”她急切地说着毫无情绪的话。
小满抓紧包袱的手并未松开。天底下哪个杀人犯会承认自己杀人犯的身份?却因她语气中的几分恳切,脚步稍滞。
又见她的眉头紧蹙着,挪开脚步空出门口的位置,似乎真的随意她如何,想跑便跑。
说不上来是什么的驱使,小满抓着包袱往前走了几步,心中忍不住叹道:这一路都是什么鬼运气,先撞鬼,又遇妖,下一个是什么?不会碰到千年老怪吧?!
她清了清嗓子,背挺得老直:“实不相瞒,你说的那什么鬼……我给他收了。”
这位自称荆箩的姑娘面无表情,菱唇微张。
小满双手背在身后:“别问我是怎么把他收了,总之,你若真是妖,最好真的如你所说没有害过人。”
见荆箩又垂下脑袋,小满不由得眉梢一挑,心想:装腔作势这一套,有时候还挺管用。
她定了定神,在桌边坐下,又追问道:“你是妖怪,什么妖怪?”
荆箩仍是站着,“我不是妖怪,是精怪。山中草木修炼成人是为精。”
小满皱眉,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怪?不过这不重要,管他是妖是精,都变成人了怎么会住在这种鬼地方?
“这村子一个人也没有,棺材到处都是,你怎么住在这里?”
“这是鬼村。已经许多年没见人来了,只有住在这里,我才能继续在人间活下去。”
小满支起下巴看她,“什么意思?”
“我刚化为人形的时候不太懂……”
她说着,小满不知不觉听入了神。
据荆箩所言,她刚化形为人的时候,常常被人间的男子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起初她不知道那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被骗了也浑然不知,后来险些被人牙子绑了卖去,不过一个前辈告诉她,不能当众使用法术,被普通人瞧见只会引起更大的骚乱,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在人界继续生活,更坏的下场是被群而攻之。
那日被绑了之后,她趁着夜深人静才得以逃脱。
一次偶然,在她快要出城时,看到路上人人都避之远之,散开而去——是仵作和缝尸匠拉着尸体经过,她便日日蹲守,学了缝尸匠的手艺,再后来一路北上来了夷华城,当真做起了缝尸匠,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对她也没再有那种心思,还能有个正当的身份在人间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日子过得还行,在鬼村寻了一处容身之所,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没有来往的邻居,她也没有朋友,这样的生活与她原先想象的不太一样。
“废话,你住在这样的地方,哪个人敢与你结为邻里?”小满没忍住脱口而出。
荆箩张了张嘴,不语,又垂下脑袋。
小满瞧着她这幅模样,倒像自己是欺男霸女的妖怪似的,忙唤她来桌边坐下。
“对了,这村子为什么没人?方才你说,这叫……鬼村?这不是景和村么?”
“这村子的人一夜之间全都死了,自杀。”
自杀?
难怪……
小满咽了咽口水,心中默念了几句“子不语怪力乱神”。
“那你可知他们为什么自杀?”
她摇摇头,不说话。
“那他们的尸首呢?”
“我都给埋在山上了。”荆箩朝东面的窗户指道,“就在那边。”
“你一个人……”小满打量着她的细胳膊细腿,“把他们全埋了?”
荆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神情憨直认真。
小满脊背忽地坐直。这力气,果然不是人啊……
“既然做人那么麻烦,你又为什么非要化形为人?”
“我想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山川湖海,想用胭脂,穿好看的衣裙。”
“山河湖海?”小满忍不住笑,食指往地上指了指,“在这儿?”
“我在,攒钱。”荆箩认真地答。
小满一愣,没想到精怪的愿望这么简单。
小满瞧了瞧屋外的天色,问: “我问你个事儿。这条路又是鬼村,又是鬼怪,那些从夷华城上京的人,他们怎么过去的啊?”
“姑娘来的时候应当有个三岔路口,只需择东北方向的路一直往前,那便是新的官道。
小满:“……”
小满摩挲着粗粝的套碗边缘,判断荆箩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小满的手指从陶碗上离开,再次透过敞开的门看了眼天色。
“我该走了。”
荆箩愣愣地看着她,她不明白,为什么方才还有各种问题的人,这会儿突然就背上了包袱,桌上的药也一滴没喝。
小满转了一圈,确定没落下什么,走到门口才发现荆箩一直站在那里,门外的汤药还在火上烫着……
算了。
“你这草药是管什么的?”
“益气补虚,我看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小满折返,端起桌上还温热的汤药喝了下去。
荆箩握了握手心,忽然感觉心头有些异样,温温热热的。
离开前,小满掂了掂肩头包袱,转身问道:“谢谢你荆箩,我叫温小满。这恩情我会记着,只是我现下有要紧的事要赶去京城,若有机会……”话落,想起荆箩的那句“没有朋友”,心头没来由一软,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荆箩面上仍是没有表情,但双眸倏然晶亮,“但我还有两个尸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