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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四章 轮回路声声(二)

云青掌心未收,一阖眸,周边的画面如白驹过隙一般在身边飞掠,在科举挂榜时渐渐慢下来。

“我中啦!高兄!我中啦!”

“恭喜吴贤弟啊,这可是探花啊!”

吴序粗布麻衣,脚上的布鞋已经在脚尖磨出了两个口子,但他的笑竟然无比畅快,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

榜下捉婿的人、踮脚看榜的人潮蜂拥而来,小满侧身躲避不及,被李秋白虚抬住了胳膊,他淡声道:“不用躲。”

直到眼前的人从他们的身体穿行而过,小满这才知道这句不用躲是什么意思——他们是此间的旁观者,看得见一切,却触不到分毫。

云青双眼再度阖上,眼前的画面又是一阵流转。

一晃眼,吴序换上了一身得体长袍,瘫坐在一张堆满贺礼的桌边,发颤的指尖上,一张信纸轻飘飘地飘落在地——是父母亡故田间的报丧书。他把脸埋在臂弯失声痛哭,肩膀剧烈抖动。

白驹过隙,三年丁忧期已过,眼前换做一片红烛暖帐,竟是洞房花烛夜。

吴序看着眼前的盖头,迟迟没有揭开,他的嘴没有动,声音却传到了小满的耳中——

“罢了,既然这门亲事拒绝不了,此生仕途无望,若是能与她白头偕老、相夫教子,也是一桩好事。”

小满一怔——这是他心里想的话。

往后便是吴序和公主在公主府内吟诗作曲、赏花对月的日子,一幅幅画面从眼前缓缓流过,他们跟着吴序身处一处街道,看着吴序在他们眼前经过,往前走进一家匾额高大的店铺——冠华阁。

仆从在身旁恭维,讨好地说他这次送的礼一定能让公主很开心,这是他翻遍古籍、学了整整两个月,才来与冠华阁的师傅学做的香膏,就为了恭贺她的生辰。

他捧着香膏回府,步履轻快,眼底满脸全是藏不住的期盼,仿佛已经等不及要看自己的娘子惊喜的表情。

可还未走进后院,公主的贴身侍女就将他挡下,侍女一脸慌张、欲言又止。吴序脸上的笑意倏然褪了个干净,一把侍女推到墙上,径直大步往里闯。

走到屏风后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的妻子,本朝的公主殿下,正与那琴师旁若无人地依偎在一起!

他猛地将香膏砸向他们跟前的地面,瓷盒碎裂,香气四溢在三人之间。公主只看了一眼地上的香膏,不慌不忙地起身,挥手让那人退下。

吴序红着眼哑声质问:“你怎可如此……”

公主冷笑了一声:“怎可?”

“吴序,你睁眼看看你自己,你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意气?我劝你早些看清眼下,不要做无谓的计较。”她走到吴序身后,下巴仰起看着门外的青天,“人生须臾,生之暂来,死之暂往,但凡不从心皆是枷锁。我们不如就这么过下去,享受眼前安稳欢愉,你继续做你的驸马,这辈子不愁吃穿,不是很好么?”

他咬着牙强忍情绪,与公主提出和离。

“和离?那我成什么了?”她留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去,浇灭了他最后的希冀。

庭院外一阵风刮过,簌簌落下花瓣。

云青双眸轻轻阖上,再睁眼,已经不知过去了几年的光景。吴序出入观鹤楼,听闻同年与他一同高中的榜眼和解元都入了内阁。

又一年科举,他站在观鹤楼上凭栏,眼睁睁看着又一年的探花郎打马御街之上,一时风光无限。

他苦涩地灌了一口酒,喉中滚出一句无声的质问:凭什么……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一位同乡来找他帮忙。

这位同乡考得很好,但却名落孙山,百思不得其解。两年后吴序在一次宫宴上看到一位叫做陈维松的官员,他的履历、祖籍、三代名字与那位同乡一模一样。他开始着手调查,原来这个官员的亲舅舅是有名的盐商,花钱买通了誊抄卷子的官吏,把他的卷子和这位同乡的试卷换了。

他讲这件事告诉了同乡,他去状告,却因为这陈维松已经官至从四品,反诬陷他是在妄图与他攀亲,这件事后来告到了省里,却因为省里的官员也被他舅舅买通,害他被直接管进监狱挨了板子,从狱中出来后,他好似得了失心疯,步行到贡院门口撞死。

为这件事,吴序后悔不已。他意识到他需要权,哪怕没了入仕的可能,他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拥有权力。

他想到了最极端的手段——用毒取了那些人的性命,只要大理寺的人还是他托举上去的人,将真相压死在大理寺,就不会有人发现。

可事成之后,他夜夜难寐,只得夜夜醉酒观鹤楼。

云青掌心的幽光忽的一沉,转眼间,小满三人脚下已是观鹤楼画舫的甲板,吴序站在他的画舫上居高临下,对着被“请”来却不肯踏上画舫的人道:“不是会琴会填词吗?我欣赏你的词,为何不愿替我填一曲呢?”

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紧——竟是一身书生气的赵允衡。

她的的呼吸骤然乱了,耳边全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是那一天!这是赵允衡被吴序叫上画舫的那一天!是她爹解的围……那她爹呢?

她猛地转头去找,终于在一个廊柱后看到了走上来的人。青衫布履,腰背挺直。

“爹——”小满脱口而出,声音不觉已发颤。

“他听不到。”云青道,手上幽光未散,“你别往前走太远,会走散。”

小满不自觉往前的脚步霎时顿住,思念、担忧、恐惧……复杂情绪一起涌上来,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眼眶顷刻涌上温热,她张了张嘴,那声“爹”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第二遍。她想拽住他,可又理智地知道,眼前的一切,她无力改变……

赵允衡始终垂头不语,碍于身份,吴序并没有强压着他上画舫,只是站在上面继续说着自己如何器重他的才华。

声音里满是施舍般的耐心,却在赵允衡无声的反抗中渐渐不耐烦,人群中甚至有人议论纷纷,直言这小公子好不识抬举,驸马不知帮过多少困苦人家的学子脱离苦海,如今这小公子有一番才华却不善用。

就在这时,温文瞻忽然开口:“吴公子——”

“鄙人也写得一手好词,不知能否有幸去画舫上为公子助兴?”

吴序的目光从赵允衡身上移开,落在温文瞻那张坦然无畏的脸上,嘴角勾出一丝玩味的弧度,没有给温文瞻只言片语,只是扬袖一个转身,给了身边的仆从一个眼神,那仆从才将把温文瞻叫上了画舫。

画舫在江上缓缓驶远。

小满的神情在温文瞻踏上画舫的那一刻陷入了沉寂,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他踏入她拼命想拦、却拦不住的结局里。

上了画舫后,吴序果然没有给温文瞻好脸色。像是有什么仇似的,百般侮辱刁难。先是嫌他的旧衣衫腌臜让他坐一丈外,在温文瞻将词呈上去时,他扫了一眼嗤笑出声,说他的字如牝鸡野鹜,满文都是酸腐气息,随即扔在地上。

温文瞻对此始终没有一句辩驳,垂着眼听完,道了声“驸马雅鉴”,语气不卑不亢,脸上没有半分恼意,起身将自己的文章捡起来,认真仔细地对齐边角,折好,收进袖中。

小满站在三步之外,指甲几乎被她抠进了掌心,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拧得死紧。

吴序看他这副模样,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冷笑一声。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开始讽刺他科考几次未果,上门求昔日同学却反吃闭门羹,一字一句抖落出来。

舞姬还在中央跳着舞,曲调靡靡。

末了,吴序斜着眼睛问:“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知多少人都做着这样的美梦。你是想在我这里讨点好处,求个一官半职?”

温文瞻丝毫没有被识破的窘迫,只是抬手垂眼道:“不满吴公子,早就听闻吴公子心善,时常相助——”

吴序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人家转身就把你的文章扔了,茅房的草纸尚还有点用处,你的文字……屁都不是。”

温文瞻的手在袖中微微地绻了一下,面上却四平八稳,不见一丝脾气。他仍旧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驸马若无心相助,也不必出口伤人。”他转身卡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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