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于层云之下,天色黯淡浓重,几只夜鹭振翅横掠飞过屋顶,抬头可见几道漆黑的掠影,转瞬就融进了另一端的沉沉夜色里。
而在夜色倾盖的屋瓦之上,常人看不到的两道身影,在几十上百个屋面上穿梭。
小满本无轻功,全凭着乔梦华的神力推引,只稍她抬手轻轻一带,一股柔和却稳当的力道便托住自己,足尖轻点青灰瓦面的一瞬,借着乔梦华递来的势,旋身、纵跃,凝神念诀、收魂,明灭皆在一起一落间。
不知过了多久,主街上已经看不到一星半点恶鬼的身影,俩人才敢坐在一方屋脊上歇息片刻。乔梦华看着双臂撑在身侧,歪着脑袋喘息的荆箩,忍不住笑道:“可还好?瞧着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子时了,你若是……”
“去暗处盘查是不是?我懂!快走吧!”小满哪还管什么累不累的,一听到快子时腾地就起身了,这一下没留神,脚下的瓦片发出一声擦响。
小满整个人僵愣在当场,乔梦华竖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满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把腿收回来。
纵使瓦片只极轻地嗡一声,还是被人察觉到。屋内坐着闲话的人隐约听见头顶掠过细碎响动,多半是疑心闹了贼,推开门出来,往上瞧了半天也瞧不见什么,嘟囔一句就关上了门:“哪来的猫又上屋顶了。”
乔梦华和小满相视一笑,风擦过耳侧,起身跃起落至地面。
方才为了不打眼,小满只得跟着乔梦华一道走,只要在她的周身五丈之内,寻常人就看不着她,可现下她们在明处已是看不到任何一个恶鬼,如此便不宜再走一道了。
本着小满灵力有限的前提,二人商议后决定,乔梦华往人家内去寻,小满则在外,凭着永安刀的感知一一排查。
街道上的行人早已散尽,四下静得连檐下灯笼的晃动都听得一清二楚。绥县本就只是芝麻大点的地方,全城唯有一名更夫,不知现下已经往哪一头巡去了,许久听不见梆子声,官兵更是难觅踪影,指不定找到了什么风水宝地正鼾声如雷。
好在月光时不时从浓云之后渗出来,在蒙着淡淡灰影的夜色中,小满尚能勉强视物,没有火把,也不好意思一刀削下来人家的灯笼,她全靠腰侧的永安刀传来的震颤,辨着恶鬼的方位,一步步在空荡的巷道上巡查。
拐入第五条窄巷,永安刀突然在掌心发出嗡鸣,震颤愈来愈清晰。小满向前的脚步一顿,喉间不自觉滚了一下,心跳猛地快了几分。前方便是绥县的屠坊,地处绥县最边角的位置,靠近河沟。
白日里喧嚣腥燥、血水横流,此刻,却静得瘆人。
她压下心头那点发怵,心中暗道“大慈大悲”、“三清真人”云云,凝神驱使百灵障后,才放轻脚步往里面挪去。
忽然,小满余光中有感知地往角落一瞥——果见那处,一道散发着幽光的躯体,正垂着双臂静静立在那里,模糊的面孔融在阴影之下。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气息,那鬼缓缓转过身子,步子迟缓,朝她这边悠悠荡来。
小满丝毫不乱,稳住灵力。果然,就在跟前不到十步远的地方,那披头散发的恶鬼骤然顿住了身子,想来是被百灵障怵到了。
小满悬着的心稍稍一松——还没到子时。
她记着乔梦华说过的话,这些游魂要等到子时,才会显露出凶戾本相。
她旋即凝神定息,一缕灵力自掌心漫出,眉间朱砂红点透出幽光,一道无形的劲力摄住那恶鬼,之间他身躯一晃,便顺着灵力的牵引,转瞬便被被收进袋中。
“管他收魂还是收鬼,不就那么回事嘛!”
小满将束口的捕魂袋在掌心左抛右抛,神色飞扬。意识到自己对灵力的驾驭越发顺畅,心里不由得有些小得意起来。
浓重的屠宰腥气顺着夜风扑到鼻尖,小满下意识抬手在面前虚扇了两下,不愿多停留,转身快步退出屠坊。
她继续穿行在一条条曲折巷陌之间,专挑墙根、废院这类最阴晦的角落搜寻,又陆续寻到十几个恶鬼,形貌各有不同,或是双眼尽白,或是轮廓模糊扭曲,管他什么奇形怪状,全都一一被她稳妥收进捕魂袋中。
绥县的巷子本就不多,一路清下来,如今便只剩下自家所在的洗米巷还未曾查探。心道:也不知道乔梦华那边如何了,洗米巷巡过之后,她能直接回家该多好。
小满将捕魂袋系在腰间,双臂环抱着永安刀,大摇大摆地拐进了洗米巷,心中的欢喜让她一时觉查不到寒意,凉风已经有些冷得透骨,伴着山间漫下来的潮气,湿冷贴在脸上。她一想到自己今日收获颇丰就忍不住唇角上扬,脑海里甚至已经想到,自己提着装满了六百游魂的捕魂袋,神气兮兮地走上那什么台什么殿的,往帝君那锃亮的地面一砸——
“您要的六百游魂!赶紧把这烦人的东西从我身上拿走!”
她简直都能想到那一刻得多痛快。
“汪汪汪!汪汪!”
熟悉的犬吠猛地撕碎了她的画面。
小满闻声侧过身,朝着院墙根走过去蹲下,压低声音哄道:“旺财,跟你说了不要叫。”
“汪汪汪汪汪!”旺财非但不停,吠声反倒愈发急促凶厉。
院子里的人不知是不是习惯了旺财的警觉,倒没什么动静。旺财四肢绷紧、脊背弓起,死死盯着她的身后躁动不止。
小满的心底陡然浮起一层寒意,一股阴冷腐败的气息顺着风漫进巷中,依稀还能闻到一股腥气,呛得人胸口发紧。
她缓缓转头。
巷口阴影里,一道可怖的幽光鬼影正缓缓朝外挪来……
那鬼形骸扭曲,皮肉像是泡胀腐烂,耷拉着黏腻的碎皮,模样狰狞恶心。恰在此时,一声沉缓厚重的梆子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小满心中一愣,现下才一更?
不对!
她忽然反应过来,二更的梆子声早在她们还在屋顶上就听到了,这声音之前的动静应当被犬吠盖住了,此时正是三更!
子时,到了。
那这恶鬼……
小满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凝住,心口狠狠一缩。
她摸了摸旺财的脑袋:“等会儿不管我干什么,都不许叫,听到没?”
旺财鼻间“哼哼”了几声,真就乖乖趴了下去。
小满的视线紧紧盯着那处站起身,看到它的面容竟然渐渐清晰起来,原本漠然无光的面上,眼球向外鼓胀,仿佛下一刻就要滚落出来。裂开的嘴缓缓浮起一个笑意,那张嘴诡异地越扯越大,可一双大得吓人的瞳孔凶光沉沉,它走过来,脖颈也跟着轻轻晃动,“嘎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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