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平京市已有入秋的苗头。

这几日都在下雨，雨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此刻还伴随着冷风呼啸而过，吹着香樟树沙沙作响。

栗栀安裹着厚实的针织衫，身子还是止不住抖。她歪头，压低声音问：“还要多久啊？”

助理兼好友喻玉踮起脚，伸长脖子，想努力看清对面的拍摄进度，悠悠道：“快了吧。”

脖子缩进高领的针织衫外套里，她吸了吸鼻子，抱歉地说：“喻玉，要不然你还是回去工作吧。跟着我，你的前途一片黑暗。”

喻玉伸出手，冷空气早已将她的双手冻得通红，她艰难地张开五指，轻拍在栗栀安的后脑勺上，“以后这种话少说，我不爱听。”

随即敛了神色，轻叹口气。

栗栀安今年大四，现就读于平京电影学院表演专业。大三刚开学那会，有一个公司看重她的演技，想签下她进行培养。

不过签公司是件大事，栗栀安心里清楚，必须慎重。对方见她满脸不信，直接亮出杀手锏，声称公司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能把新人一路捧成顶流，并翻出几张照片，都是该公司旗下的当红艺人。

她心里却仍打着鼓，她不是没听过这家公司，只怕对方是骗子罢了。直到后来，对方派了一个圈内人尽皆知的经纪人亲自和她谈，她才放心地签下合同。

可真正进了公司，公司安排的经纪人却不是和她谈判的那个，而是一个初出茅庐、资历尚浅的新人——齐茜。

栗栀安回想他们说的培养，低头看了眼地面。脚上的酒店一次性拖鞋被泥水溅得脏兮兮的，她地扯了扯唇角。签约已有一年，只拍过两部戏，还是些小得不能再小的配角。好几次看不见希望，提出解约，经纪人却和她说，提前解约需要五十万。

可她如今两袖清风，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呵……

喻玉也替她无语，还以为签了公司前途会是一片光明，到头来却是无尽黑暗的深渊。公司想起栗栀安就问候几句，想不起就丢在一旁自生自灭。

当初栗栀安签约成功后，告诉的第一人便是喻玉。栗栀安肯定以及绝对的告诉她，公司即将要给好资源，再三恳求喻玉陪她。

喻玉听后，二话不说辞掉手头稳定的工作，陪她闯这资本博弈的娱乐圈。虽说栗栀安如今没混出头，但喻玉也不后悔。

“栗老师，下一个到你了。”

栗栀安回过神，点了点头，脱掉针织衫，露出里面那条吊带睡裙，跟着工作人员进了间漆黑的屋子。

屋内玫瑰花瓣撒满地面，红烛在地板上摆成爱心形状。床头柜上的灯光暖黄暖黄的，氤氲出暧昧的氛围。

这部戏，她饰演的是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而今晚要拍的戏份，是她和男二的床戏。

导演要求她侧趴在床上，她照做，躺在床上理了理裙摆。一个温热的胸膛忽然覆了上来，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抵在男人的肩膀，用力一推。

“蒋全运，你越界了。”

栗栀安语气很淡，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若不是力道大得险些让单脚的男人站不稳，剧组其他人还以为他们在打情骂俏。

栗栀安递了个眼神给喻玉，喻玉立马将外套披在她双腿。

本盯着栗栀安纤细笔直双腿的蒋全运不耐烦地睨了喻玉一眼，那眼神似在说多管闲事。他不顾旁人的目光，直接将碍事的外套掀开，继续欣赏。

突然，黑暗的房间内传出一声巨响。

借着烛火微弱的光，所有人目光移至床上坐的人。她正漫不经心甩着手，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

喻玉摸着黑重新捡起外套，再次帮她披上。

栗栀安一巴掌落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此刻蒋全运捂着脸，早晚温差大，夜晚寒风如刺，悉数裹凉他的手。当火辣辣的脸遇上冰块般的掌心，他像被电击似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栗栀安！”

蒋全运举起手，欲甩她一巴掌。

“蒋老师，有话好好说。”

黄导怕出什么事，不知从哪冒出来，急忙摁下他的手。

蒋全运从小到大都是家里捧在掌心的宝，没被打被骂过，栗栀安刚刚那一巴掌呼在他脸上，别提有多委屈了。

也或许是父母把他宠坏的缘故，他脾气暴躁得很，要不是导演及时摁住他的手，指不定整个剧组今晚都要在医院“聚会”。

导演知道蒋全运的性格，只要他不影响拍摄进度，平日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导演慢慢松开摁住他的手。

蒋全运憋着口气，可越想越气，实在忍无可忍，侧目，视线落在导演胡茬青黑的面庞。

“啪——”

“蒋全运，给老子滚出去。”导演眼底淬着冷意，“给你脸了是不是？敢踩在老子脸上作威作福。”

蒋全运没忍住打了导演一巴掌。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力道不亚于栗栀安打的那掌。

蒋全运没把导演的话入耳，叉着腰，趾高气昂道：“你个小小导演，小心我让人把你开了。”

导演瞪大眼，“你个蒋家的私生子，竟还敢给我摆谱？”

“我妈，是蒋家名正言顺的夫人。我，是蒋家大少爷蒋——”

“啪——”

又一声脆响。

导演撸起袖子，甩了甩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导演刚刚挥出八成力，反之手上就痛八分。不过，比疼痛先来临的是那脆生生的巴掌声，实在悦耳。

“什么狗屁名正言顺？你爸眼瞎，借着前妻的资源站稳脚跟，转身把人踹了，出轨你贫穷的妈，生下头脑简单的你。你妈就是个小三。而你——”导演上下打量他，语气不屑，“就是蒋家的私生子。”

“你……”

“啪嗒——”

工作人员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亮起，笼罩一片黑暗。

蒋全运的脸早已没有了血色，很是苍白。

蒋家在平京算不上什么大家族，但蒋父好歹也借着前妻的势力挣了些脸面，有些许话语权。如今与前妻的家族已然能平起平坐。

昔日瞧不起蒋家的那些人，通通换了嘴脸，言行举止间满是阿谀奉承，全然没有当初的轻视。

只是蒋全运没料到，导演居然敢公然揭露他的身世。想当初，他是私生子的词条突然冲上热搜，词条后面跟着个刺眼的“爆”字。蒋父动用所有人脉，砸了好几位数的公关费才撤下来。但今晚，却被导演丝滑地说出口，在众目睽睽下把这桩旧事又翻炒一遍。

“你不过是顾三少身边的跟屁虫，他把你塞进来全然是因为你碍眼，想把你从身边赶走，结果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呢？”导演阴阳怪气道：“还蒋家大少爷~我看是蒋家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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