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苏扬的相册里本来是一片空白，但和凌熙交往的那五个月里，倒是一下子拍了不少照片。里面大多是凌熙的杰作：乐邻的沙发、楼下的石榴树、他们一起做的饭，也有石榴花冠冕、酒红色唱片机……

凌熙很爱拍他，所以相册里还有他在车上疲惫闭目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凝神办公的时候……他也由她去。可当他发现连自己吃饭她都要拍时，终于无奈地看着她：“再不吃饭就凉了。”

凌熙便把他那副无奈的神情拍了下来，然后低头满意地欣赏起自己的作品，口中应道：“你不懂，这是女友视角！”

相册里也有一些合照，凌熙会在他身边做各种搞怪的表情，而他总是一张扑克脸，不过眼神大多落在她的身上。

陆苏扬翻到最近的一张照片，目光眷恋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将它设成了壁纸。随后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方觉敲开了办公室的门。他放轻脚步来到陆苏扬的面前，见他又恢复了从前那样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样子，心里感叹：前两天还好好的……可惜……他想到明溪，又想起明溪和陆停枫之间的事情，在心底为陆苏扬狠狠叹了一口气。

“有事？”陆苏扬见方觉站在桌前不说话，头也不抬地问他。声音还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方觉立马回神，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签字，随后道：“陆总，明溪离开燕城之后就下落不明，已经让人去找了，只是还需要几天时间。”

说完，他心里再次叹了口气，老板虽然平时不近人情，却十分守诺，那些早该解释给凌熙听的内情，只怕得晚几天了。

陆苏扬签字的动作一顿，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他这句话。他签好文件放在一旁，抬眼，黑眸里看不出多少情绪，低声道：“《天生舞者》提前建组，选角从她开始。”

他得看见她。

方觉闻言，敛起情绪，正色道：“好的陆总。”

下午，温岁宁家。

从记事起，凌熙还没有一个人待在屋里无事可做过。她睡到下午，脑子有些混沌，想起梦里反复出现的暴雨，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然后，她转头看向窗外，见玉兰树枝在夕阳下轻轻摇摆，心情轻松了些，起身出了卧室。这时温岁宁刚下班回来，上了二楼便匆匆进了书房，没注意到她。凌熙站在书房门口，听见他正用流利的英语开会，没有打扰他，一转身，就看见书房对面有间屋子半开着。

她推开门，见是个杂物间，里面放着姜妈妈的绣架、温岁宁的滑雪板、几个陈旧的行李箱，还有……她的视线忽然落在角落里一个粉色的箱子上。那是……她的行李箱？当初不是让姜妈妈扔掉了吗？

她走近，拖出行李箱，揭开棕色的防尘套。打开旧箱子，看到里头的东西，她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只见箱子里放着一个精美的礼盒，正是温岁宁曾经要送给她的十九岁生日礼物。而那年，她还没有收到这个礼物，就和他分手了。

凌熙用手缓缓地摩挲着盒子，粉色的盒子上面有个巨大的蝴蝶，她记得，曾经温岁宁说她跳起舞来就像蝴蝶一样轻盈，所以很喜欢送她带有蝴蝶元素的东西。凌熙浅浅扬起唇，而只是一瞬，她的笑容又暗了下去，摩挲着盒子的指尖顿住，水润的眼睛里也露出犹豫。

他们已经分手了那么久，这份礼物应该随着这个旧行李箱被处理掉，甚至，也根本不应该再出现在温岁宁的家里。

哪怕，哪怕它被保管得很好。

凌熙的眼睫微颤，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她的神情变得坚定，打开了这个漂亮的礼盒。

礼盒里是一个知名品牌的白色舞蹈包，里面装着两双舞鞋：一双肉色的弹力布舞鞋，一双红色缎面软底舞鞋。看到这些，凌熙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曾经在燕舞的时候，她老跟温岁宁抱怨，说舞鞋几天就要跳坏一双。他便说以后她的舞鞋他都包了，她也不跟他客气，从那以后，她穿的舞鞋都是他买的。

而温岁宁准备这份礼物时，正是她和许睦因为她的前途而争论不休的时候。那时她虽然想法坚定，但老师的态度还是让她心情郁闷。她跑去问他是什么看法，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说：“熙熙，等到你生日的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看到眼前的舞鞋，她明白了。

凌熙拿出两双轻盈美丽的舞鞋，夕阳之下，那双红色缎面舞鞋散发出细碎的光彩，像极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杏色舞鞋则更显柔和轻盈。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上面，接着，她又用手指轻抚了抚两双舞鞋。她嘴边的笑容带着温暖，而眼中的怀念慢慢褪去，只剩下了浅淡的回忆。

她将舞鞋重新放进礼盒里，然后合上行李箱，套上防尘袋，将其放回原位，最后出了杂物间，轻轻地关上了门。一转身，就看见了眼神复杂的温岁宁。

凌熙看着他，双眼里的湿润已经褪去，她微微一笑：“岁宁哥。”

温岁宁点点头，目光从杂物间内收回来，落在她的身上，低声道：“你都看见了？”

凌熙点头，真心地感谢他：“谢谢你，岁宁哥。”

温岁宁摇了摇头，褐色的眼眸变深，声音轻轻的：“熙熙，我留着它，是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闻言，凌熙眼睫快速眨动，没有接他的话，温岁宁便继续道：“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重新送给你。”

凌熙低下头，听出了温岁宁话里的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缓缓抬头，看着他，眼神犹豫，“岁宁哥，我……”

而温岁宁这时却突然摇了摇头，嘴角扬起轻笑，快速地说：“你不用现在回答。你的行李箱到了，在客厅，去看看吧。”

凌熙松了一口气，点头匆匆下楼。夏舫给她发过信息，说是《天生舞者》即将开机，给她寄来了换洗衣服和剧本。温岁宁跟在她身后，帮她把行李箱拿回了卧室，见她一直低着头，眼神有些失落，动了动唇，最终没有说什么。

凌熙关上门，听见温岁宁下楼的脚步声，闭了闭眼。然后，她打开行李箱，看着里面的衣服，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当多久的鸵鸟，但她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她还是不想回到乐邻。

继续在这儿待着吧。

她将衣服收进衣柜，却没有看到剧本。她又蹲下身仔细地找了找，还是没有。是夏舫忘记了吗？她眉头一皱，拿起手机正要联系夏舫，就见陆苏扬发了条消息过来：“熙熙，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凌熙的手指微顿，没有回复，接着又见他说：“夏舫就在我身边。”

凌熙不再犹豫，回：“我的剧本。”

“好。”

凌熙看着那个“好”字，又想起温岁宁留下的两双舞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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