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熙调出了脑中关于这个剧本的记忆：

《天生舞者》的主人公顾丹若是古典舞界的一代传奇。她四岁拜师、十八岁拿大奖，在世界巡演后又很快隐退，创办了“天艺舞蹈学校”，于五年前去世。这个影视项目正是“天艺”为了纪念顾丹若，想要大家了解她的生平而主动开发的。

凌熙看着剧本里“顾丹若”这三个字，眼里浮现出笑意，她读大学的时候，跟着许睦去拜访过这位大师。

顾丹若从小就天赋极高、备受瞩目，而凌熙不同，她从小不被父母看好，上了燕舞附中后，老师觉得她技艺不纯熟，却对舞蹈有太多自己的理解，所以严苛地要求她练基本功，即使她拿了奖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直到大学遇到许睦，她才得到了很多肯定。

她们，一个是努力想要得到别人肯定的人，一个是奋力想要抛开所有光环的人，看似完全不同，但对于舞蹈的热爱是一样的。她很喜欢顾丹若，也很喜欢这个角色。

想到这里，她看着窗外被风吹得弯弯的白玉兰枝条，眼露犹豫，觉得实在是十分巧合——跟这位顾大师有渊源的，除了她自己，还有温岁宁。

那时温岁宁听说她要去采访顾丹若，主动请求一同前往，许睦答应了。采访很成功，顾丹若兴致很高，说了许多从未公开过的往事和对舞蹈的理解。老人家最喜欢温岁宁，觉得他安静又耐心，有些话甚至只肯对他讲。

所以，温岁宁的手上有一份最完整的口述记录。

想到这里，凌熙往后翻了翻手中的剧本。这份剧本在她看来并不全面，既然《天生舞者》要呈现顾丹若这个人的全貌，那么温岁宁的笔记一定是有用的。

她合上剧本，揉了揉眉心，起身去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着眼前的白玉兰，眼里犹豫不减。如果她没和温岁宁重逢，倒也罢了。可是她现在就住在他的家里，如果有求于他，那她欠他的人情就更大了，更不好意思开口说要走。

她伫立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水，心里的纠结慢慢散去了一些。

她在这里，确实能得到安宁，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凌熙起床时，温岁宁已经去上班了。她吃了早餐，给三楼的花草草们浇了些水，又把一楼清扫了一遍，出门倒垃圾时，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手上提着一个纸袋，背对着她，在那棵高大的玉兰树下时不时来回踱着步。

凌熙一愣，上前跟他打招呼：“方哥？”

方觉闻言转过身来，脸上瞬间扬起宽厚温和的笑容，走近道：“熙熙，最近过得好吗？”

凌熙扯了下嘴角，语气平静：“方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方觉见她兴致缺缺，想起昨天看到陆苏扬时，他脸上多年未见的失落和难以掩藏的怅然，脸色变得凝重。他不再跟她寒暄，直入正题：“熙熙，我今天来，是要给你一件东西。”

“是陆苏扬让你给我的吗？”

方觉摇头，“陆总并不知道我今天来了这里。”说完，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却并不急着给凌熙。他眨动了一下眼睛，随后看向她，眼神变得关切又感慨，道：“熙熙，我知道我也好，唐音也好，终究只是外人。你和陆总之间的事情，我作为下属，根本不应该多问，也不应该插手。”

凌熙眉头轻皱，摇头，“方哥……”方觉陪伴陆苏扬那么多年，她并不觉得他是外人，陆苏扬也不会这么认为。

方觉摆摆手，又道：“可是陆总你也知道，他不会多说什么。我还记得二十多年前，他父母离婚的时候，我负责把他送到他妈妈家里，也就是你在乐邻的住处。他坐在我的车上，看着窗外，脸上很迷茫，却不哭不闹，也什么都不问。

“那年他也不过也才几岁。我从那个时候就觉得，这孩子让人心疼。我已经在他身边待了十年，每当他一个人沉默着久久不说话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一天的他。”

回忆起过去，方觉的眼神难掩心疼。昨天陆苏扬让他去查一个叫温岁宁的人，可当他把所有的档案都放到他面前时，陆苏扬却不想看了。

方觉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他，有些逃避，又好像有些难过和无助，而这些又加剧了他身上的寒意和孤独，让他总是回想起以前。

他心疼陆苏扬，从来都沉稳的声音也多了很多冷硬：“陆总，这人不过是一家初创公司的老板，对付起来没什么难度。不如您在投资圈打个招呼，断了他们公司的路，让他翻不了身？”

说完，他见陆苏扬眉头仍旧皱着，却不说话，又出主意：“不行的话，给钱让他主动离开熙熙身边？”

可陆苏扬一个都没有采纳，最后只留给他两个字：“算了。”

而凌熙没有注意方觉的神情，只垂眸，喃喃道：“原来……他父母那么早就离婚了，原来……那里是他母亲的地方。”

方觉眼神微讶，苦笑道：“陆总竟然连这件事情都没有跟你说过吗？”

凌熙慢慢摇头，“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他的过去。”说完这句话，她不由得心中苦涩。如果当初他肯多跟她说说话，她也不会崩溃成那样。

方觉轻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凌熙接过，低头一看，纸袋里装着的是一支金属质地的录音笔。她疑惑地看向方觉，他站在原处，张了张唇，一向沉稳宽厚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她还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说的人纠结，听的人也纠结。可是，她内心深处竟然隐隐期待起他口中的话，于是她忍不住道：“方哥，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方觉再次看了她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眼她手中的录音笔，摇头笑道：“我既然把这个东西给了你，也就不怕多说这一件事。陆总的练习还不到位，可我这个旁观者却等不及了。不过，就算他练习到位了，我想他也不会告诉你。”

凌熙一脸疑惑：“练习？方哥，到底是什么事情？”

此时方觉的神情已经变得坦然，不再纠结，直接道：“熙熙，《天生舞者》来之不易。”

凌熙一怔：“怎么会？视达不是这部戏的出品方吗？”

当初她提出要《天生舞者》，陆苏扬答应得爽快，她心中疑惑，后来问了方觉，才知道视达是出品方之一。

方觉无奈一笑，摇头：“这部戏是京圈的资源，视达虽强，但也不能想拿就拿。陆总却铁了心要把项目拿到手上，在还在创作剧本的时候，就跟当时的出品方之一晔明的李总增加了来往，又把公司另一个大IP低价转让给了晔明，视达才终于成为了《天生舞者》的出品方之一。”

凌熙嘴唇微张，眼睛里满是惊讶，声音也轻了些：“竟然是这样。”紧接着，她的眼眸动了动，又问：“那是……什么时候？”

方觉回忆了一下，道：“大概是你们分手后没多久。”

凌熙一愣，“分手后？”

方觉点头，眼神复杂：“你离开视达差不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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