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苏扬回到视达，一直忙到了中午。草草吃过饭后，他到了凌熙常去的那家舞室，这时，凌熙已经在里面练舞了。
陆苏扬脚步微顿，见温岁宁站在走廊，正隔着玻璃望着舞室里的凌熙，眉眼间带着笑。温岁宁看凌熙时，总是带着温暖笑意，和自己看凌熙时一点儿都不一样。陆苏扬眼睫微眨，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一同看向凌熙。
温岁宁知道陆苏扬站在了自己的身侧，没有跟他说话。等凌熙跳完一支舞之后，他的眼里不由得露出赞赏的笑意，轻声感叹：“熙熙跳舞的时候是最生动的。”
陆苏扬眼眸一动，表情不变，本不想搭温岁宁的话，却又十分赞同他对于凌熙的赞美，便开口：“不错。”
温岁宁看了一眼陆苏扬，微微一笑，道：“熙熙四岁开始学舞，越学越喜欢，越跳越出色，后来更是考上了燕舞这样好的舞蹈学院，她真厉害！”说完，他眼中划过一缕深意，又道：“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就认识熙熙了。”
原来他们认识得那么早。
那么，温岁宁一定不会像他一样功利地对待凌熙吧？那样纯粹的欣赏，是不是就是她想要的？
看见她，听见她。
跟自己对待她的方式完全不同。
可是，他们终究已经分手了。只是，只是这几天凌熙对他视而不见，每天还当着他的面回到另一个男人的家里，让他不受控制地嫉妒。
嫉妒到想了解他们的过去。
陆苏扬攥紧了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
温岁宁看了他一眼，又转而看向室内舞姿蹁跹的凌熙，眼露回忆，慢慢地道：“熙熙对跳舞已经到了一种痴迷的地步。有一次，她刚参加完一个省级演出，本来排练的时候天天熬夜，早就已经累得不行了，她又在台上受了伤。可当时她太兴奋了没有发现，又跑去海边跳舞，跳了好几个小时，最后晕在了那儿，被路人送到了医院里去。”
温岁宁说完，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凌熙，眼里都渐渐浮现出激赏。
过了一会儿，陆苏扬道：“她现在不会这样了，她身边有更多的人，会保护好她。”
温岁宁眉头微微一皱，偏头看向他：“是吗？我倒希望她能一直眼里只看见自己、保护自己。”
陆苏扬没有动作，却突然浅浅勾起唇，漆黑的眼眸里也映出了细碎的光，声音微微上扬，“可是，她刚才看我了。”
温岁宁立即朝舞室内看去，刚好见凌熙转身背对他们，衣裙上的杏色飘带还在舞动。他心底的想法再次得到了验证，嘴唇微抿，“陆总，如果爱里面没有尊重和理解，是不会长久的。”
说完，温岁宁不见陆苏扬回答，有些意外地向他看去，见他仍旧注视着舞室里的凌熙，只是眼里多了许多深意。过了一会儿，才听他声音低沉地说：“你说得没错。”
温岁宁一怔。
紧接着，陆苏扬又道：“所以我一直都在建立基础。”
温岁宁低了一下头，扯了下嘴角，眼眸微动，不再说什么。
陆苏扬的目光专注，见凌熙时而跳舞，时而坐在地上皱眉思考着舞步，不变的是，她的眼睛里始终充满着神采。这样的凌熙，他曾在她以前的爱豆舞台上见过，在云南那场歌会上见过。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点点光亮，无比庆幸当年自己成为了《天生舞者》的出品人，更庆幸凌熙凭着自己的实力赢得了片方的一致认可。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顾丹若。
就在这时，陆苏扬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到方觉发来的消息，浓眉一扬，最后看了一眼舞室里的凌熙，转身匆匆离开了这里。
凌熙练得大汗淋漓，在休息的间隙，见温岁宁进来，揉了揉腰间的旧伤，对他笑笑：“你好不容易休息，却要来看我练舞，会不会觉得无聊？”
“熙熙，你忘了，我从小就很喜欢看你跳舞。”温岁宁摇头，看她的眼神充满欣赏，和很多年前一样。
凌熙心头一暖。是啊，从她还在少年宫的时候，温岁宁就已经是她的观众了，她接过他手中的毛巾擦了擦汗，听他说：“熙熙，我跟你说过，你周六下午的时间留给我，还记得吗？”
“当然了。”凌熙点头，眼里光芒点点，问：“你要带我去哪儿玩？不过我现在……不方便去人多的地方。”
他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倒是玩遍了燕城的大小景点，但现在她已经不能了。
温岁宁了然点头，“我知道，你放心。你休息休息，我们就过去吧？”
“好啊！”
就在这个时候，凌熙的手机响起。她拿起手机一看，见陆苏扬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熙熙，我们聊聊，可以吗？
可以吗？
凌熙的目光不由得在这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那次他护她离开采访现场，她明确说过希望他别再替她做决定、别再擅自处理她的事。从那之后，他好像每一件事都在问她“可以吗”，每一件事都征求她的意愿，也不再背着她做主。
这是她希望的，经纪人应该有的样子。
他变了。
她很快回了一个“好”字。刚发完这个字，她突然意识到不对，抬头看向正在门口等着她的温岁宁。他见她望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凌熙有些为难，“岁宁哥，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温岁宁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攥着的手机上，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后抬眼，笑着对她说：“没什么，我送你过去吧？”
“嗯。”
温岁宁按照她给的地址，把她送到了一家偏僻安静的茶室。
凌熙看着他，道：“我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虽然她算不上爽约，但却下意识地让陆苏扬插了队，而温岁宁这么聪明，什么都猜得到，她难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温岁宁却像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似的，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你们慢慢聊，我不着急。”
听他这样说，凌熙眼里又多了些愧疚。他总是这么温柔体贴，从来都不会让她有丝毫负担。
温岁宁注视着她，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轻道：“熙熙，我希望你轻松一些。”
凌熙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走进了茶室。
茶室不大，装潢简单典雅，茶香袅袅，能让人静下心来。凌熙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个来谈事的商业人士，而下一瞬，她忽然意识到，自她和陆苏扬相识以来，除了工作和家里，还从没一起去过别的地方。
她来到了他们约好的包间，掀开竹帘，看到了坐在软垫上正在为她沏茶的陆苏扬。
他脱下了大衣，露出穿在里面的黑丝绒西装。他修长的手指拿起一个小巧的白瓷茶壶，轻轻一倒，滚烫的水便注入清透的瓷杯之中，茶香瞬间在整个房间里散开。他深邃的眉眼也因此染上了热汽，衬得他漆黑的眼眸像极了他书房里那方透亮湿润的砚台。
凌熙站在门口，不知不觉看入了迷，直到陆苏扬发觉她的到来，对她浅浅一笑：“熙熙，你来了。”
凌熙回过神，点头，脱下焦糖色的大衣，露出白色的毛衣，在他的对面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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