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熙一怔，抬头看向他，“什么？怎么会？”
温岁宁没有立即回答她，总是温暖的眼眸中闪过挣扎和犹豫，过了一会儿，他才声音微哑地道：“熙熙，我本来以为读研没那么困难的。”
凌熙闻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还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这样露怯的话。
温岁宁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品学兼优，是“别人家的孩子”。即便当年两人分开，他也只是说了一句：“熙熙，我做实验太忙了，我们分手吧。”
“岁宁哥……”
温岁宁长长的眼睫缓缓眨动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当时我做实验，一直没有成果，这直接关系到我的论文能不能完成，也因此有延毕的风险。”
他绝不容许自己碌碌无为。
“熙熙，我应该陪着你，应该像从前一样，在你跟我倾诉焦虑和痛苦的时候开导你。可是……可是我竟然……”他顿了顿，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愧疚和自责，声音沉了几分：“我竟然会因为你的倾诉而烦躁。”
凌熙眼露惊讶，她从不知道这些。
温岁宁看到她的表情，温和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继续对她说：“烦躁过后，我又会对你产生愧疚。”
这样一来，他心理上的压力就更大了。
“你在幻屿的时候，我常常做实验到凌晨。我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了解你的圈子，我简直自顾不暇。”
凌熙嘴唇微张，过了好久，才轻颤着眼睫问：“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在她看来，温岁宁跟陆苏扬完全不一样，他性格温暖，又善于沟通和表达，她以为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因为你的压力也很大，对吧？何况我的存在，会阻挡你的脚步。”
凌熙眼眸微垂，无法否认。那时他们恋爱刚满三个月，就算上了幻屿之后，她被收走了手机，每天收工后她也要给温岁宁写信。后来乔璃发现她在谈恋爱，提醒她当爱豆最好要分手，不然被网友知道了会放弃买股她，甚至还会伤害到作为素人的男朋友。
最初她当然不愿意，因为她和温岁宁感情一直都很稳定。直到某一天公布排名的时候，她掉出了出道位，在宿舍里哭了好久。第二天晚上跨年夜，去见他时，她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是说自己一切都好，他们继续好好在一起，还是说分开对彼此都好。
那晚，他对她提了分手，她同意了。
凌熙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原来我们都一样。”
可温岁宁却摇了摇头，抿唇，停顿了一下，才开口：“熙熙，我远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尚。”
“什么？”
话既然开了口，温岁宁的眼里便多了很多坦然。他将心中准备好的话说出口：“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想在你心里一直都是那个带给你能量的人，而不是脆弱的、没用的。”
哪怕他曾经动摇过，想过要向凌熙说明苦楚和困难。如果这样做，他丝毫不意外他能得到她温暖的鼓励和支持。
因为她总是这样。
可他最后没有那样做，他既要维护他的自尊心，也不能自私地榨取她的能量。
凌熙嘴唇动了动，却发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今天听温岁宁说这些，她才知道这个她曾经努力追赶的榜样并不是那么完美，他也有难以承受的压力。可紧接着，她又不由得感到愧疚，她只顾着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他也在强撑。
她在幻屿上的半年，也是他最煎熬的半年。
“岁宁哥，我……”
温岁宁摇头，柔声打断她：“熙熙，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用感到愧疚，因为我做了跟你一样的事情。我也很遗憾在你需要支持和陪伴的时候没有在你身边。”
凌熙垂下头，心里五味杂陈。可事情已经过去，不管现在想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凌熙轻轻叹了一口气，微沉的眼眸里渐渐重新变得明亮。她看向温岁宁，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他眼眸亮了亮，向她走近了几步，轻道：“熙熙，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凌熙一呆，直接怔愣在了原处。温岁宁带她故地重游，她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可当他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她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温岁宁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苦涩，还多了一些郑重：“我的公司现在已经走上了正轨，远没有之前那么忙。虽然你现在工作量很大，但我可以时常抽时间照顾你。
“至于住处，我那里安保很好，也很偏僻，你不用担心隐私泄露。如果你觉得那里不好，我也可以另外找住处。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怎么样？”
温岁宁说完，静静地看着她。
她会选择自己吗？他并不敢确定。他想起今天她看到陆苏扬的消息后就立马去了茶室；想起他和陆苏扬同在舞室外，她却只看向了陆苏扬，她……温岁宁不敢往下设想，心底也根本不敢升起期待，全是不安和忐忑。
他们分开之后，他有时会开车去他们曾经常去的地方看看，期待着他会再见到她。而那天，竟然真的被他遇见了。就算她戴着帽子和口罩，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不敢置信，又欣喜不已。
如果说再次相见是缘分的话，那么仁慈的命运之神，你愿意让我再幸运一点吗？
凌熙抿紧了唇，眼眸动了动。她这次跟温岁宁重逢，故意没有提曾经的事情，故意装得无事发生。她承认，起初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尴尬，毕竟自己跟他实打实地谈过恋爱。可当她装作一切正常地跟他相处时，她竟然再次感觉到了两人学生时代那样的纯粹和安心。
她曾懦弱地想保持这样的状态，自私地享受着温岁宁带给她的好，享受这份安宁和爱。可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爱情。
凌熙极快速地呼吸了一下，顿了顿，才道：“岁宁哥，就算你可能已经觉得没什么意义，也不想让我多想，但我还是想要为当年的事情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温岁宁听她这样说，突然觉得心里一片凉意。他眼中的期待、忐忑在一瞬间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黯然。
凌熙看在眼里，紧紧地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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