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的四人桌在等待上菜。燕双宜和陆雍也对面而坐,燕双宜旁边坐着方瀚文,陆雍也身侧是贺怀宁。
诡异的格局。
平时出门聚餐,陆雍也总是坐在燕双宜的外侧,好给她烤肉夹菜。崔春景则坐在燕双宜对面,方便好友两人聊天。但今天四个人进了餐馆,陆雍也刚习惯性将外套搭在里座椅背上,燕双宜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意思不言自明。
她要坐在陆雍也对面狠狠审判这个撒谎精。
“你不是说一个人出来吃饭吗?”燕双宜似笑非笑。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陆雍也解释了一句,目光瞥向燕双宜身侧的方瀚文,“你俩怎么会在一起?”
“出门写生碰上的,他说我之前借他的伞丢了,要买把新的还我。不要扯开话题。”
燕双宜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跟别人吃午饭也没必要瞒着我吧?说句实话是会坏了你的事吗?我打你电话几次都关机,结果是跟别人有约吗?”
她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商场的灯光是暖的,将女孩长发照成柔软的黄。脚步轻快的女子眉眼带笑,注视她的青年也在笑。
那一瞬间燕双宜心头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但它消失得太快了,很快被挂电话的怒气盖过。
燕双宜没有捕捉到。
“燕学妹不要误会了。”
这次出声的是贺怀宁,燕双宜目光移过去。
“你哥手机摔坏了才没接到你电话,所以刚才过来买了个新手机。”贺怀宁抿嘴笑,“他很关心你,前后给你打了几次电话,你可不要错怪了他。”
私下跟陆雍也一起的时候燕双宜忍不住会闹脾气,但她本质上是个窝里横,面对陌生人时她还是很矜持的。看向贺怀宁时燕双宜态度下意识软化了一点,点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同时她微微吃了一惊。虽然陆雍也一直在燕家长大,名义上算燕百鸣半个儿子,但陆雍也对燕双宜来说与其说是她的“哥哥”,其实更像是她的“东西”。贺怀宁说“你哥”的时候,燕双宜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陆雍也。
指责自己的管家和指责自己的“哥哥”完全是两回事,燕双宜一时气短,不好意思再在公共场合和“兄长”吵嘴。陆雍也更不会在外人面前说燕双宜半句重话,有话也要等到回家再说,此事似乎要就此揭过。
坐在燕双宜身旁的方瀚文先前始终保持安静没有插嘴,直到贺怀宁说出“你哥”两字时,青年嘴角忽然一勾。
“刚才陆雍也介绍我们的时候,好像只说了燕双宜是他的家人吧。”
方瀚文疑惑:“贺小姐怎么会觉得燕双宜是陆雍也的妹妹?他们俩既不同姓,长得也不像,看上去年龄也差不多吧。”
陆雍也平时从不以大小姐养兄的身份自居,当然不可能这样介绍燕双宜。所以贺怀宁的话一出,燕双宜才会愣住。
“可能是一种感觉?”贺怀宁沉吟,“燕学妹给人感觉比较柔软,我总觉得她应该属兔。至于陆雍也……他身上就有种做哥哥的气质。”
说话间店员开始上菜。燕双宜边吃边想,还是第一次有刚认识的人用“柔软”这个词形容她,崔春景当年滤镜都没这么重。
“这样啊——”方瀚文拖长了声音,“我还以为你今天之前就认识他俩呢,一猜一个准。”
陆雍也拿了一个螃蟹拆:“没有,我们今天刚认识的,学姐帮了我一个小忙。”
习惯了照顾大小姐的管家熟练地拆好螃蟹剔出蟹肉,正要递到旁边,才看到身边坐的人是贺怀宁。燕双宜眼皮也不抬,伸手毫不客气把装蟹黄蟹肉的醋碟拖到自己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拖沓,带着天然的理直气壮。在场另外两人同时一默,对视一眼又很快分开。
陆雍也轻轻笑了笑。
席间两位男士先后去厕所方便。桌边只剩两人时,贺怀宁几度想和燕双宜搭话,但燕双宜不擅长和刚见面的陌生人掏心掏肺,只干巴巴地回答了贺怀宁的问题,没能把对话继续下去。
“为什么燕学妹跟陆雍也的姓不一样?”
燕双宜避重就轻:“陆雍也跟妈妈姓,我跟我爸姓。”
陆雍也确实是跟他母亲姓的。燕百鸣从来没在家里提过陆雍也的父母,因此燕双宜知道的也很有限,只听说他母亲早年亡故,陆雍也年幼时到了燕家,就此住下。
寻常人收养孩子总要改姓,燕百鸣却没这么做,仍叫他继续姓陆。某种程度上削减了陆雍也在燕家的地位,改姓的养子和没正式收养的孩子继承权天差地别。
“其实你们兄妹俩长得挺像的,都长得很漂亮。”
“谢谢学姐夸奖,学姐你长得比陆雍也漂亮多了。”
“你们应该不是双胞胎吧?为什么要同一年上学?”
“我爸这么决定的。我无所谓,陆雍也大概也一样。”
“陆雍也不是你哥吗?为什么你总是直接喊他名字?”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从来没叫过我妹妹。”
短暂的沉默。燕双宜反省刚才是不是话说得太硬,一时又想不出来怎么弥补,只好埋头吃饭假装无事发生。
椅腿在地上滑动一下,发出奇怪的声音。贺怀宁探身将手机递过来。
“加个微信吗?我听陆雍也说你俩都会进燕大,以后我们还可以在学校约饭,见面的机会还很多。”
“哦哦好的。”
燕双宜拿出手机正要扫码,点开微信发现未登录后才想起来带出来的是备用机,没法收验证码就没法登微信,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我今天没上微信。”
这话听上去太像不想加好友的借口,燕双宜待要解释,陆雍也和方瀚文先后回来了。贺怀宁收起手机坐回去,燕双宜松了口气。
吃完饭陆雍也去前台,贺怀宁拿着手机追上去,似乎是要抢着结账,二人半晌没有回来。燕双宜对这种礼貌性拉扯环节不感兴趣,坐在桌边继续吃她的果盘,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贯彻光盘行动。
“你不去跟过去看看吗?”方瀚文冷不丁问。
燕双宜把最后一颗小番茄扔到嘴里,莫名其妙:“看什么?结账有什么好看的?”
抢着结账跟推拒压岁钱是燕双宜最讨厌的两套戏码没有之一,平时碰到都会掉头就走,她受不了那个尴尬劲。
“你不是喜欢陆雍也吗?不害怕他被别人抢走吗?”
牙齿切开番茄,一股番茄汁喷进喉管。燕双宜冷不防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方瀚文赶紧拍她的后背。
“你说什么?”燕双宜咳得脸都红了才缓过劲来,难以置信地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喜欢陆雍也?”
“没有吗?”方瀚文笑起来,“没有就好,这样至少不会伤心。”
燕双宜皱眉:“我不喜欢别人打哑谜,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你没发现吗?陆雍也刚才买的新手机,跟那位贺小姐的是情侣款。”
燕双宜睁大眼睛。她平时不怎么在用的东西上留心,贺怀宁要加她微信时拿着手机在燕双宜面前晃了几下,燕双宜明明见过她的手机。但现在再去努力回想,除了颜色以外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真没发现啊,”方瀚文观察燕双宜的表情,“所以我才问他俩到底是不是今天才认识。刚认识一天就用情侣手机,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所以你觉得我会伤心?因为陆雍也可能跟贺怀宁谈恋爱了?”燕双宜摇摇头,把多余的思绪从脑海里驱赶出去,“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陆雍也?”
“陆雍也只是燕家养子,不是你的亲哥哥,也不是你的男朋友,没有24小时向你汇报行踪的义务。如果不是因为吃醋,为什么你会因为他跟其他女生吃个午饭生这么大气?”
可陆雍也就是要24小时掌握她的行踪,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燕双宜有些委屈,但这种家里私事不好跟方瀚文说,一时间难以自辩。
“而且你们看上去太过亲密,吃个饭他都在照顾你。就算是亲兄妹也不会像你们这样腻歪。”
“那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的贴身管家,照顾我是他的——”燕双宜斟酌了一下用词,“责任。”
“你给他开工资吗?抚养费和工资可不是一回事。”方瀚文意有所指,“如果陆雍也平时拿的钱不是零花钱而是工资,那你们燕家应该算非法雇佣童工吧?”
燕双宜无言以对,方瀚文慢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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