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草莓,”陆雍也将玻璃杯往贺怀宁那里推了推,“你要吃吗?”
“白天跟崔春景吃了两个巧克力的,现在没什么胃口。”贺怀宁催促他,“就算平时不怎么吃,偶尔尝一口也没事吧。”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还是说,你其实草莓过敏?”
陆雍也犹豫一下,微笑着点了点头。贺怀宁一下子也笑起来,十指交叉眉眼弯弯:“这样就没办法了。毕竟不能浪费粮食嘛。”
她拿来勺子,俯身去杯子里挖一勺混合草莓酱的奶油。连衣裙的领口前倾,露出少女纤白的脖颈。
陆雍也移开目光,在旁边的水池里清洗奶油打发器。
“口味很清新,”贺怀宁评价,“比巧克力的好吃多了,早知道我们白天应该做草莓的才对。”
“是吗?”陆雍也漠不关心。
“但很奇怪吧?你既然不能吃草莓,为什么要做草莓味?”
贺怀宁举起勺子点了点:“做了又不能吃,是专门做给喜欢草莓的人的吗?给我不太好吧。”
“看到柜子里有草莓酱顺手拿来用了,比巧克力的方便,不用再烧热水隔水融化。”
“这样啊……”贺怀宁拉长了声音,忽然话锋一转,“你做家务蛮熟练的,平时在家没少做吧。你一定是个好哥哥。”
“那倒也没有,家务一般都有阿姨,我只是偶尔帮把手。”
陆雍也用白毛巾擦干手上的水:“而且,我只是寄养在燕家的,不能算大小姐的哥哥。”
燕双宜沉默站在门外,本来准备吓崔春景举起来的手垂落身侧。
陆雍也和燕双宜与旁人来往时,都是没什么肢体分寸的类型。一个是习惯了照顾别人,一个是习惯了被别人照顾。相对应的,他二人心防比常人要高上许多。燕双宜可能和陌生人有比较亲密的肢体接触,但绝不可能主动向外人吐露心声。
为什么要告诉贺怀宁家里的事?为什么要主动告诉她我们不是亲生的?
在我不知道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原来已经有这么熟了吗?
“这个,我前两天有听崔春景提过。”贺怀宁显然有些困惑,“我之前在杂志上看过燕董的采访专栏,感觉你们两个长得很像。而且报道提到他草莓过敏,所以我才会猜你也是。”
相像之处这么多,居然不是亲生的吗?
“草莓过敏的人很多,长得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陆雍也淡淡,“只是碰巧而已。”
他最后开始收拾后厨,准备关上柜门的时候,贺怀宁忽然又问。
“这周末你生日打算怎么过?会邀请我吗?”
“应该就家里阿姨多做几道菜,不会举行什么派对,也不会请别人来。”
“怎么这样?”贺怀宁皱眉,“难道你没有可以邀请的朋友吗?”
没有。燕双宜想。从前的陆雍也永远陪在燕双宜身边,燕双宜的社交圈就是陆雍也的社交圈。陆雍也在班上有几个会一起打球的同学,但也只是泛泛之交,并非真正交心的朋友。
因为燕双宜和崔春景是最好的朋友,陆雍也才会跟崔春景相熟起来。因此燕双宜才一直希望陆雍也能走出去,不要把视线局限在她身边一亩三分地里。
陆雍也解释:“不同家庭的习惯不一样,不是每家都会给孩子大张旗鼓办生日的。”
“那燕双宜也是这样吗?难道燕家今年不给她办生日宴会?”
贺怀宁问完又挥挥手,示意陆雍也不必回答:“我没有说你养父偏心的意思,只是想问你家里会怎么庆祝。既然你家人也不在乎,为什么一定要在家里过?约几个朋友一块出来吃饭不好吗?还可以订个大的生日蛋糕。”
“学姐刚刚不还在说我没有朋友?”陆雍也笑起来,“怎么还要我跟朋友约饭?”
“你可以请我啊。”
贺怀宁背手在身后,笑容俏皮。
“我可以是你的朋友。等你上大学后,你还可以认识新的朋友。离开家后你会认识很多你爱和爱你的人,他们会庆祝你的生日,为你选生日礼物,给你买生日蛋糕。”
而不是连个聚会都不给你办,就这么潦草度过。
陆雍也注视着贺怀宁,嘴角舒缓。
“我已经认识那个人了。不用认识新的朋友,她也会出现在我生日会上的。”
贺怀宁正要追问,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奇怪的动静,像运动鞋底在瓷砖上打滑的声音。
“谁在那里?”
贺怀宁拉开门,大堂中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屋内灯光暗黄,屋外天色早已彻底黑尽。
陆雍也在她身后问:“崔春景吗?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没拿。”
“没人,大概是我听错了。”
贺怀宁回身:“你刚才说的人是谁?该不会是燕双宜?她难道不是你的妹妹,怎么能算你的朋友?”
贺怀宁当然不会以为陆雍也说的那个人是自己,但她也无法赞同陆雍也的想法。燕双宜要是真的看重陆雍也,怎么会让陆雍也每年生日都这么草草度过?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陆雍也把脱下来的围裙挂在钩子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只是朋友。”
他永远忘不了终于被接到燕家的那一天,燕百鸣牵着他走到燕双宜面前。
“这是陆雍也,以后会在我们家生活。双宜喜欢他吗?”
年仅四岁的燕双宜抱着她的熊妈妈,说话都有点不利落。像刚开始学说中文的外国人,时常会有奇怪的断句。
“喜欢,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
“喜欢的话,就让他做你哥哥,一直在这里生活。不喜欢的话,”燕百鸣沉吟片刻,“爸爸就把他送去别的地方,请个保姆专门照顾。”
女童眼珠乌沉沉的,像两颗墨黑的玻璃珠,盯着陆雍也的目光里带着淡淡凉意。
五岁的陆雍也忽然感到畏惧。
“留下来吧。”年幼的大小姐没什么表情,“家里人太少的话,我会害怕。”
说着“会害怕”的话,女童脸上却完全没有“害怕”的神色,也没有半点对陆雍也的好奇。
陆雍也作为友人之子寄居在燕家五个月,直到大小姐接纳了他,燕百鸣才正式决定将陆雍也留在燕家别墅里。
陆雍也和燕双宜刚认识的时候,并不是兄妹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吗……”贺怀宁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但你这位‘朋友’今晚出去约会,好像并没有告诉你啊。”
陆雍也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什么约会?”
*
陆雍也是个骗子。燕双宜想。
她坐在高速行驶的地铁里,呼啸的风从漆黑的地洞里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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