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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想念

原月身体微微一滞,片刻后拿过平板,指尖落下点开播放键。

暧昧的粉光瞬间铺满屏幕。

镜头中,季林狼狈不堪,无助地躺在湿漉漉的浴室地板上,黑发在脏水中和他脸颊上蜿蜒。

他像是被逼到极致,咬紧牙忍着愤怒委屈,眼圈泛红地盯着骑在他身上的霸凌者。

啪,一记耳光声透过扬声器炸响。

原月握着平板的指骨瞬间收紧,骨节皮肤被顶得发白,面上却仍是冷漠平静。

小周的声线比刚才轻浮暧昧,带着熟稔的龌龊,诱导着季林像求欢一样对着镜头喊话。

“姐姐,我心里不舒服,想让你抱抱我。”

“身上湿透了,好难受,想被姐姐捂一捂。”

“我想挨着姐姐,任由姐姐摆弄。你让我软我就软,你让我硬我就硬……”

声线干净,语气懵懂,嘴里却被逼着一遍遍吐出腌臜露骨的讨好话语。

耳光接连落下2次,头被推搡了4次,下巴被掐出了红痕。

原月死死盯着屏幕,直到视频播完,灰蒙蒙的屏幕上倒映出她冷漠木然的脸庞。

她抬起头,看着陆奎轻笑了一下。

“就这?”

陆奎先是一愣,随后乐了,语气里满是戏谑与轻佻。

“怎么?妹妹平时玩得更野?这都是小打小闹,等到了后面,都是定制需求,要看客人的癖好再弄花样。”

原月状若思考片刻,又开口:“还有吗?感觉没什么特色。”

“别提了,傻子纯误事。”陆奎面露不耐,低声抱怨,“才来我这两个半天,凳子都没坐热,到点就惦记着回家陪你吃饭,什么都来不及做呢。”

“真遗憾。”原月自言自语地站起身来。

“遗憾什么,往后咱们慢慢拍呗。”陆奎靠上前,暧昧地用手指勾弄原月的头发,“你想怎么玩,哥哥这边都好说……”

“我遗憾,刚才下手太轻了——”

话音未落,原月抓起桌上的合同猛地扇在了陆奎的脸上!

羞辱感远大过疼痛。陆奎脸上的伪装瞬间被撕破,浑身戾气翻涌,破口大骂:“草你妈,就知道你他妈不老实!”

他抬起一脚就要往原月的小腹踹去!

原月侧身堪堪躲过,刚退到墙边,又被陆奎猛地攥住长卷发往后拽。

“你敢动我吗?又蠢又贱的东西!”原月被制住,脸上依然带着冷嘲。

“他妈的找死!”陆奎气得眼珠都瞪出来,按着原月的头颅狠狠往撞到了墙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原月的头颅垂低,雪白的墙面被蹭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她身形晃了一下才站直,嘴唇发着颤,抬手摸了摸额角,满手湿红鲜血。

“呵,我免责了。”

下一秒,她的动作忽然迅速利落起来!

手肘蓄力,狠戾顶向陆奎的肋下,趁他痛叫,她迅速扣住他的手腕反拧,一把抄起起置物架上的茅台酒瓶,论起砸在了陆奎头上!砰!

陆奎踉跄后退,咬紧牙关再要扑上去——

就在混乱的瞬间,哐当!

办公室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了!

“住手!警察!”

一名身穿深蓝色警服衬衣,眉眼锋利的长腿青年快步冲了进来。

他立刻隔在了陆奎和原月之间。

“不是不让你动手——”何青勐正皱眉冲原月低喊,却愕然瞧见了她左脸的血迹,连忙上前捧着她的脸查看,“没事吧?”

原月挣脱开脸前的手掌,把茅台好好放回去,这才从容回答:“他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

说这,她又用沾血的手扯下胸前的黑色领结,递到何青勐的手里:“都录下来了,你处理吧。”

交代完毕,原月不再多停留,摁着额角的伤,脚步略显虚浮地往外走去。

身后,何青勐和陆奎对峙的声还清晰地飘到她耳朵里……

“辱骂、殴打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合同欺诈,你这是寻衅滋事加故意伤害。你还打人家家属,情节更恶劣了知不知道……”

“你们他妈的和老子玩仙人跳?!”

“嘴巴放干净点,现在就把所有视频删了!别等我提你去局里办!”

走出自建楼,夕阳已然垂落天际。

天空像被泼匀了一层蜂蜜,橘软软的,散发着陈旧浓郁的温暖氛围。

原月静静望着落日片刻,上了何青勐的副驾。

她抽出一张湿巾,翻下车顶的遮阳板化妆镜,一点点擦拭着手上、脸上的血迹。擦到洁白的湿巾上血痕斑斑时,她看到了自己泪湿的眼睛。

好像有谁在她耳边说“和你受一样的伤,你才懂我一直有多担心。”

她垂下视线,掐着自己食指指腹上瓜子大小的一块旧疤陷入回忆。

季林刚被她领下山的时候,也是呆钝的。

他不会说话,也不通人情世故,没有羞耻心,整天穿着她的旧裙子,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好欺负的傻子。

山里的孩子身上总有着浓重的兽类天性,很快就能识别出谁是可以撕咬的对象。

于是,季林就变成了供全村小孩欺负的傻子。

他们用石块砸他,往他身上抹鸡粪,她一会看不住,他们竟然哄他去喝村里过年炸乳扇的滚油。

恶意的孩子许下了诱人的愿望。

他们告诉季林,说喝了这个,你就能变聪明,就不会总是让原月输掉滚洞洞游戏了。

季林傻乎乎的,嘴巴对着铁勺,踮着脚也要去喝……

她着急推开铁勺的时候,滚油似乎从她的指腹钻进了血管,疼痛吞噬了她整个手掌!

她疼得哇哇大哭,季林也抱着她哇哇大哭。

就像他也那么疼一样。

后来,季林聪明了起来。他们在乡下读完小学,去了更远的县城读初高中。

土气,落后,贫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内敛安静,两个小小的小孩总是在各种恶意里打滚。

季林温和忍让,她就愈发野蛮。

有人在她领口里倒水,她就抓一把粉笔头塞进别人嘴里。有人撕了季林的作业本,她就把他们的书包通通扔进涮拖把的水桶里。

就这样惹了更多的麻烦。

直到有一次,不知道为谁出头的职高小混混,又抢走了她们的生活费,季林要报警,她偏追过去厮打。

刺向她的匕首,扎在了抱紧他的季林背上。

如果那不是冬天……

她坐在季林的病床前,脑袋里像灌了水泥,沉重地抬不起头。

季林的暗哑忍痛的声音,落在了她的耳边。

“和你受一样伤,你才懂我一直有多担心。”

那一刀,让原月那些迷茫乱撞的痛苦,那些青春蜕变时躁动不安的激素,都变得平静了。

她学会了忍耐和克制,拼命读书,走出了贫瘠的小山村。

在青梅竹马熬过人生近二十年的风雨击打后,在她最应该得到这个世界的奖赏时,在她马上就要变成他的妻子时……她的季林消失了。

今天她又惹事了,她又添了新伤疤,可季林不会来管她了。

空荡荡的心口,比发丝间的流血的伤口还痛。

原月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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