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很马后炮。
每次都要等我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部做完,再姗姗来迟地送上一份生存须知。如果目的单纯是为了让我死得明白,那我还能评价一句“服务态度良好,服务时效稳定”。
我当然知道自己已经被“它们”盯上了。
三双眼睛黏在后背上的感觉还没消失。可见也见了,话也说了,签名也拿了。木已成舟,而且这条船现在就夹在我胳膊底下,板面上还有个我随手编出来的假名。
再说,看金毛爱豆刚才那个笑容,他显然没相信真有这么一位临时加班的好朋友,也没相信那个名字是真的。
这很正常。
我编得不算走心,他装信也装得不算走心。
我只是越来越坚信,自己就是这部恐怖片的主角。
只有主角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致命吸引力,得到神秘彩信和霸道爱豆的爱。
但比起哥仨,我现在有个更现实的问题。
地铁真要赶不上了。
星穹百货十点闭店,商场门口那一站的末班车也在十点左右。至于这个“十点”究竟指十点从始发站发车,还是十点停止进站,我没兴趣拿今晚的回家方式做实验。
九点半以后的每一分钟,都不适合浪费在这些非人类身上。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夹紧签名板,转身就跑。
一路火花带闪电。
商场门口到地铁口确实不远,但从入口到站台之间还隔着安检、闸机、扶梯和一段设计得很不尊重赶车人类的长通道。我一路冲下去,拐弯,下楼,刷卡,再下楼,最后在关门提示音响起时踩进了最末一节车厢。
车门在我身后合上。
我斜靠在门边的玻璃隔板上,头抵着玻璃,低头喘了好一会儿。
太久没这么跑过了。
我们公司考勤一向宽松。名义上九点上班,九点半才晃到工位也没人管。我的日常生活里没有百米冲刺这个项目,最大的运动量通常是电梯门快关时多走两步。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肺多少有点意见。
我把签名板抱在胸前,闭上眼,慢慢把呼吸压平。
车厢轻轻晃了一下,开始加速。轮子碾过轨道接缝,规律的隆隆声从脚底传上来。冷白灯光隔着眼皮落下来,亮得很均匀,也很催眠。
等心跳终于恢复正常,我睁开眼。
然后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见秋。
他坐在车厢另一侧,正好和我隔着中间那条空地相对。
身上还是昨天见过的同款校服。领口扣得规矩,袖子也好好拉着,看得出早上出门时至少收拾得很整齐。可现在,外套一边肩膀沾着灰,衣摆皱得厉害,裤腿上还有几道新的脏痕,像在什么积灰的地方蹭过,又像被人按在地上拖了一小段。
昨晚医院包好的手还缠着纱布,边缘已经灰了。膝盖那块旧伤让他坐着时一条腿放得略微僵硬,校服裤却又在同一个位置添了新灰。
他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
像一面不怎么管用的盾。
头发有些乱,刘海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脸色比昨晚更白,也更疲惫。但脸上仍然没有伤。别说淤青,连一道多余的擦痕都没有,干净得和身上的狼狈很不协调。
看起来又被欺负了。
这次是混混,还是学校里的人?
他显然也看见了我。
对上目光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眼睛短暂地睁大,里面那点震惊清楚得甚至有点失礼。随后,他立刻移开视线,低下头,把怀里的书包抱得更紧,连膝盖都下意识往里收了收。
我可以肯定,他没有忘记我。
因为他肉眼可见地更紧张了。
所以这就是主角的宿命吗。
刚送走三合一,又来个加强型。
我从门边走过去,在他正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把签名板随手放到腿边。
林见秋的肩膀随着我的靠近一点点绷紧,最后整个人都像被无形的线吊住了,坐得异常端正。
我很友好地和他打招呼。
“这么晚才放学?”
他安静了两秒,才磕磕绊绊地回答:“不……不是刚放学。”
“哦。”我点点头,“那就是欺负你的那群人把你关在学校某个没人去的房间里,刚刚才被巡逻的门卫发现,放出来了。”
这句话纯属随口瞎说。
学校霸凌能用的剧情无非那几套。厕所隔间,废弃教室,体育器材室,锁门,断电,拿走手机(也不知道这位的手机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排列组合一下,总能蒙中一点。
可林见秋的脸在听见这句话以后,突然煞白。
他本来就白,这一下连嘴唇上那点薄薄的血色都褪了下去。包着纱布的掌心猛地压紧书包,露在外面的手指绷得发白,呼吸也停了半拍。
行。
猜对了。
那么老派的剧情吗。
现在的校园霸凌者在创新能力方面显然也很一般。
林见秋低着头,没有继续说话。
我看着他抱紧书包、努力把自己缩小一点的样子,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太慢了。
剧情的发展速度实在太慢了。
我自然不希望自己生活的世界变成恐怖故事大合集。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领工资,偶尔看点纸片人肌肉男擦边,这种生活就很好。可既然异常已经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我又明显反抗不了,那么退一步讲,我希望它至少是个精彩点的故事。
而不是把校园霸凌、偶像工业和规则短信分成三条线,每条都一天挤一点,像便秘一样缓慢推进。
林见秋一直不开口。
所以我决定主动出击。
“中心城明德高级中学。”我叫出了他学校的全名。
林见秋终于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我。
那点惊讶只维持了很短的一瞬。他很快自己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校服。明德高中的校服辨识度很高,胸口的校牌虽然依旧不在,配色和版型却不是秘密。我今天早上已经靠同样的衣服在网上把学校翻了出来。
“那是个好学校吗?”我问。
林见秋沉默了一下。
“……在网上,”他很轻地说,“风评不错。”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不是“风评不错”。而是“在网上风评不错”。
即使是林见秋这么自闭的人,私底下还是会用网络查自己学校。
我又问:“你喜欢上学吗?”
他不说话了。
头重新低下去,那双眼睛躲进刘海后面。拇指一下又一下刮着书包拉链的边缘,动作很轻,却始终没有停。
这列末班车的最后一节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当我们都不说话,空车厢便一下子显得过分安静。冷白灯管在头顶稳定地亮着,路线屏上的站名一个个跳过去,窗外只有隧道里断续掠过的光。车轮运行的隆隆声被反复放大,空气也跟着一点点变得沉重、黏稠。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管你的闲事吗?”
林见秋还是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很轻地动了一下,最后却连一句否认都没说出来。
我望着他,脸上的笑意有点淡,也有点空。
“我有时候会做一些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我说,“但我十分,甚至九分地相信自己的直觉。它说该做,我就会去做。”
林见秋依旧沉默。
只是抱着书包的手更紧了。
我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不安,恐惧,疑惑。甚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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