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棕毛沈栖迟和我聊了很多。
按照他的说法,既然后面要一起拍一个星期的节目,与其等摄像机架起来以后再慢慢熟悉,不如现在先多了解一点。毕竟是恋综,和完全不熟悉的人待在一起肯定会尴尬,而就他个人而言,他也希望我这趟不是单纯来完成工作,而是真的能多少享受一下过程。
于是从车开出酒店开始,他的话就没怎么停过。
做偶像时遇到过的趣事,工作里那些不能算严重、但说出来又确实很烦人的破事,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最近在追什么东西,甚至连以前练舞摔过多少次、第一次上台的时候紧张到差点记错走位这种零零碎碎的小事都被他说了出来。
基本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信息。
但人好像本来就是由这些没什么用的信息组成的。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那双眼睛亮得过分。路边偶尔掠过一盏灯,光从车窗外扫进来,将他的脸照亮片刻,又很快沉进昏暗里。于是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也跟着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燃尽之后还剩下零星火光的灰烬。
聊到一半,他忽然问我:“岑小姐心目中的恋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啊。来了。
毕竟是恋综。怎么都不可能躲开的话题,恋爱观。
我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会儿。
我们两个人都坐在私家车后排,前面的司机从上车开始就安静得可怕,不搭话,不回头,存在感薄得像个被安排在这里,存在意义只是负责把车开到目的地的幻影。
窗外的阴影一段一段从车窗上划过去。
我看着沈栖迟漂亮的脸在明暗之间不断变换,忽然笑了一下。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了。”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想了想。
“我心目中的恋人,是就算此世只余你我二人,也无所谓的人。”
沈栖迟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给出这么一个既具体又抽象的回答,他睁大眼睛,一时间连表情都没来得及调整。
车里安静了两秒。
“……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好在专业偶像到底是专业偶像。
虽然明显还没完全消化,他还是很快重新露出了那个漂亮又柔软的笑容,没有让话题就这么冷下去。
“我的话,大概希望是真心喜欢我的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慢了一点。
“不是外表,也不是偶像的身份。只是单纯喜欢‘我’这个人。”
我看了他两秒。
“你这人设听起来很像那种上班路上被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不小心把咖啡泼到身上,然后当场骂人,结果对方反过来跟你说‘你可以骂我不小心,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于是你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好不一样,最后爱得死去活来的霸道总裁。”
沈栖迟:“……”
他讪讪地笑起来。
“才没有那么离谱。”顿了顿,他又很认真地补充:“而且人家本来就是不小心的,我为什么要骂她啊。”
行。至少不用在恐怖乐园里看霸总片。
类似这样零零碎碎的对话持续了一路。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我听。
从酒店到庄园的路比我想象中还要长,将近一个半小时。城市的灯光越来越少,高楼逐渐被低矮建筑取代,最后连路边的商店和广告牌都变得稀疏起来。
而就在这一个半小时里,沈栖迟靠语言一点一点在我面前搭出了一个完整的人。
他会抱怨,也会开心。
会因为第一次收到粉丝手写信记很久,也会因为连续工作太累偷偷躲在休息室里睡觉;有喜欢的东西,也有讨厌的事情,有过丢脸的时候,也有一些自己觉得挺得意的小事。
喜怒哀乐。
一样没少。
那些零散、细碎,甚至没什么戏剧性的故事不断拼起来,将我原本对白玻璃模糊得近乎符号化的印象,一点一点推向他所希望我看见的方向。
一个活生生的“沈栖迟”。
可问题也随之变得更加明显。
如果他是沈栖迟。
那么那个给我签名、指名让我参加节目,最后又凑到我耳边说“合作愉快”的沈栖迟,又是谁?
似乎从眼前这个人真正拥有了性格开始,有些东西就再也没办法像之前一样简单归类了。
他们明明长着同一张脸,用着同一个名字,却越来越像两个彻底不同的人。
一个有野心,有手段,擅长利用别人,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另一个青涩,开朗,容易紧张,甚至还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自卑。
但在我的眼中,能看到“真相”的眼中,却又共用着一张脸,一个名字。
一个半小时后,车终于驶进庄园。
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
男生和女生被安排在两栋不同的小别墅里,行李会有工作人员帮忙送过去。我们在岔路口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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