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少青一握住精铜锣盘就入了定,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如同被人点了穴道。
褚寒看雁少青的模样顿时慌了神,刚想摇晃雁少青,就被许知远制止住。
许知远探了一下雁少青的鼻息,确定她还活着,对褚寒说道:“她气息平稳,面色正常,可能只是入幻了。”
许知远又拿出一封已拆开的书信,递给褚寒:“这是我父亲留下的。”
信上写着:一聚枯骨,两袖清风,三两白银,四条生路。
褚寒看过信,参不透其中真谛,只得靠在雁少青对面的紫檀立柜上,观察她的生命体征,以免雁少青突然陷入危险当中。
接着,褚寒看到雁少青明明纹丝未动,左手的伤口却突然撕裂流血。
他几步跨出门去,找了止血的药,轻轻替雁少青按压住。
一直到她恢复意识,看她与自己眼神交汇,听到她的声音,褚寒才放下心来。
——
许知远咳嗽两声。
雁少青握住止血药棉,收回手:“我知道怎么进八寨了。”
许知远问:“怎么进?”
雁少青活动起筋骨,晃了晃手腕:“这我怎么能告诉你。”
许知远慢条斯理地坐下:“不知道就不知道,何必装作知道的样子。”
雁少青举起罗盘:“告诉你也可以,但是有个条件,这个东西,我随时能用。”
许知远刚想拒绝,褚寒却说:“可以,反正我们要一起去八寨。”
许知远颇为不悦,但既然已经承诺帮助褚寒,绝没有驳斥的道理,只能应允。
雁少青拿了罗盘上楼,叮嘱不允许其他人进入,接着关门闭户,将罗盘放在疏帛上,果然大小正合适。
雁少青用银针刺破手指,把血滴在罗盘中心。
鲜血从罗盘中心扩散到周边天干地支的二十八向刻度上,黑雾霎时从疏帛上升起,雁少青伸手按住罗盘,强大的吸力猛地便将雁少青代入迷雾当中。
浓雾中,红色线条描摹的琼楼玉宇拔地而起,巍峨壮观。
雁少青还来不及瞻仰,朱阁青-楼却又迅速坍塌,变成一个红色的点,扫着尾巴,穿过地图上的山川荒漠、古巷人家,最终停留在雁少青脚下,变成一个黑色的墨点。
与此同时,地图皱缩成一块平面地图,红黑两点交替闪烁,它们之间连起墨色线条,形成一条准确的线路。
雁少青用沾血的右手点线路图的末尾部分,线路图如晕染的墨迹般延展放大,变成实景。仔细看去,从八寨外圈入口到进入八寨的路,竟是一条水路,只有潜入水下,才能游入八寨。
杂草丛生的荒漠地下竟有一条隐世的水路,难怪外人无从进入。
雁少青认真记忆路线,然后用疏帛盖住罗盘,脱离迷雾。
她喊褚寒找来纸笔,在一楼会客厅内,画出从此地到八寨的路线图,却绝口不提疏帛和地下水路的事情。
许知远一眼看出,从古镇到八寨,确实如雁少青所画的路线一样。
“明天雁少青的身体就恢复如常了,你们准备何时启程?”许知远推开地图。
雁少青抢在褚寒前面说:“后天一早天刚亮就出发吧,从这里到月水州至少要10个小时的车程,耽误不得。”
许知远忽然心内一酸,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
——
最后一次为雁少青把脉调理身体,许知远特意选了个褚寒外出的时间。
雁少青正在茶桌旁翻看医馆保存的古籍。
短短七天时间,雁少青已经翻阅了《寒暑杂病集》《蛊论》《悬录》《脉通》。另外还有一本《家谱》,内容混乱无序,雁少青看不明白,因此只草草翻看两页。
许知远拿着黄花梨脉枕坐在雁少青邻角的位置:“雁小姐开始对中医感兴趣了。若是有不会的,我乐意随时让你请教。”
雁少青扣下书,伸出手让许知远诊脉:“不过是与我所学所用对照罢了,比如我也会下蛊,看看《蛊论》与我所学是否一致。”
“雁小姐既然看《脉通》,说明也会诊脉?”
“不会。”
雁少青换了只手,笑着说:“但,可以对照你是否骗我。”
许知远失笑,收回手:“身体大好,恢复如常。我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过了一会儿,见许知远仍坐着。雁少青移开看书的眼睛:“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一事想问。但我想,你不会回答我。”
“不问怎么知道?”
“我本来只是有所起疑,但你刚才说懂得下蛊,我的疑心似乎被确认了一分。你分明能避开刺槐上的蛊毒,但你却任由蛊毒在你体内发作。你是故意中毒的,对吗?”许知远眼神凌厉。
雁少青合上正在看的《脉通》一书:“我可是差点死了。”
许知远点头:“对,是差点。但差一丁点就不一样,除非,你会假死术?”
雁少青把书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假死我不会,我确实没想到你的毒这么厉害。”
“但是你在生死危急关头……”许知远剩下半句话没说完,还是选择了让我先去救吉凶未卜的孕妇。
你也有可能会死的。
许知远又想起褚寒的话:她是个很好的人。
他哑然:算我输了。
“你和褚寒入八寨不能拿太多东西,我帮你们精挑细选了几种药,用法用量都写在包装纸里面。”
“我们还缺几件趁手的兵器,我看你后院里刀架上放着几把好刀。”雁少青察觉到对方尚存几分愧疚,此时是蹬鼻子上脸的好时机,便特别暗示对方给她把刀防身。
“好说,你随便挑就是。”
雁少青微微点头:“那就多谢许大夫了。”说完转身去后院挑了一把便于近身突刺、单手握持的新亭侯刀①。
——
褚寒安排许家司机开来了一辆四驱越野车,并在车上备好野外探险生存的必要装备,把他们送到月水州兰羌县,再由他们自行前往位于阿钦贡加内的八寨。
雁少青早早上了车,在车上看最新发布的生物学研究成果。
许知远帮他们搬运好行李,将一个巴掌大小黄花梨木匣交给褚寒。
他掀开匣盖,一股沁人心脾的檀木香味四散开来。
褚寒接过木匣,只见里面放着一块掌心大小、刻着许继承三个字的木牌。
许知远说:“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他虽然逃出了八寨,可老一辈子的思想是落叶归根,他闭眼前一直念叨着希望自己能葬在八寨,灵位能进八寨祠堂。我这辈子无法实现他老人家的愿望了,请托你将他的腰牌送进八寨阎罗殿内。”
“这是八寨的腰牌?”褚寒问,“八寨里每个人都有吗?”
上好的紫檀木,首尾雕刻双鱼纹,工艺精美,但褚寒想来,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装饰物。
“古时候锦衣卫入宫需要携带腰牌证明身份,正反一凹一凸两面鱼纹,合得上就能证明是真,才被允许入宫。”许知远说,“八寨的腰牌,一首一尾合得上即为真,可以证明其八寨人的身份。哪怕流落在外,或者毁了容、害了性命,也能凭腰牌认祖归宗。”
褚寒合上盖子:“只要我能活着进去,就一定把这块腰牌放在八寨祠堂里。”
许知远甩开折扇:“祝你好运。”
褚寒拍拍许知远的肩膀:“多谢老兄,我会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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