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元年九月十三,宜嫁娶。
载着颜稚予的花轿在吹鼓班子喜气洋洋的乐声中出了昌河县,一颠一颠地往齐家村去。抬着嫁妆的送嫁队伍浩浩荡荡跟在后面。
颜稚予坐在花轿里,一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不可思议之余,又满心火气。
梦里,她竟然成了话本里的角色,而且还是个配角!
主角不是旁人,正是她即将要嫁的心上人齐序,以及他的寡嫂!
新婚之夜,这两人就给她来了个“惊喜”,借着侄子哭闹不止的理由,齐序在大嫂房中待了一夜。第二天,还拿了一番大道理来哄骗说服她。话本里的她简直就是傻子,半点没怀疑,乐呵呵地把寡嫂当成手帕交,直到后来她偶然撞见这两人在大伯哥灵堂上偷情,才明白这两人真正的关系。
颜稚予不想信,但这梦真实得就像多活了一辈子一样。梦中得知爹娘死讯时的痛苦与后悔,强烈得让她不得不信。
想到梦里蠢到甘愿倾尽家财,为他人做嫁衣,最后连累得满门抄斩的自己,颜稚予指尖掐紧帕子,眼底寒意翻涌。
回忆间,花轿已经进了齐家小院。院子里,村民们看热闹的声音传入轿中。
“齐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啧,还是序哥儿有本事,不愧是秀才公啊。”
齐婆子听得满面红光,干瘦的脸上褶子都笑深了几分,浑浊眼里满是得意。人群里却有嘀咕:“听说这县令千金脾气大得很呐……”
齐婆子暗自撇嘴,满脸不屑,县令千金又如何?她家序哥儿可是文曲星下凡,连公主都娶得!要不是齐望寄来的银子不够多,序哥儿科举考试不够用,她才不会让序哥儿娶一个小小的县令千金呢!
县令千金又怎样。是龙也得给她盘着!
“砰”得一声,花轿落在了齐家院子前。
齐婆子眼珠子一转,将正要掀轿帘的丫鬟一把挤到旁边,抢着打起帘子,笑容满面,“我的好儿媳妇,可是把你盼来喽!”
和殷切的声音截然相反的是齐婆子的动作。她粗鲁地钳住新娘子手腕,把人从轿子里拽出来。
一旁看热闹的村民声音小了下去,眼睛放光,直看好戏。哪个看不出来齐婆子这是在给新媳妇下马威呢!
刚一下轿,连堂都还没拜。齐婆子这是拿捏准了县令千金就算再刁蛮,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大闹起来。而忍了这一遭,齐婆子婆婆的地位就稳了。
这几个婆子猜得没错,话本里被齐序迷昏了头的颜稚予可不就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然而现在……
颜稚予抬起另一只手,往齐婆子手背上狠狠一刮。
“嘶!”齐婆子痛得倒抽冷气。
“娘!你的手!”齐婆子小女儿齐兰指着齐婆子的手大喊。
齐婆子低头一看,手背上赫然是破皮见肉的深深三道血痕。
颜稚予气定神闲,抽出帕子将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这就又和梦中一样了。梦里,她这个婆婆刻薄尖酸,她还未过门,就想给她点颜色瞧瞧。
幸好她早有准备。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静了音,个个瞠目结舌看着身着华贵喜服,头戴耀眼金簪,相貌比天上仙女还好看的新娘子擦手,那姿态高傲又娇贵,比他们想象中的大官千金派头还要大,让他们这些乡下人忽然不自在起来。
颜稚予擦完手,才抬起头,轻蔑地开口,“你是齐家请来的帮工?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你——你!”齐婆子鼻翼翕动,怒气冲冲,不敢置信瞪着颜稚予,“反了反了,你竟然敢动手打我?!我可是你婆婆!”
颜稚予早就知道这是齐婆子,但她硬是装出一副刚刚才知道的模样,惊讶地睁大一双狐狸眼,“你?你竟然是我婆婆?”
想到颜稚予以往在小儿子面前伏低做小,齐婆子脸上的怒色已经化为得意洋洋,“知道了还不赶紧给我赔不是!”
“对不住啊,婆婆。”颜稚予嘴上道着歉,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狐狸眼却慢悠悠地将齐婆子从头到脚刮了一遍,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挑剔和嫌弃。
齐婆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发作,却见颜稚予忽地掩唇一笑:
“都怪我眼拙,没认出您来。实在是您这身打扮,比我家刷粪桶的婆子还破旧呢。”
“刷粪桶”三个字一出,人群顿时笑声四起,“哟呵,齐婆子这回可踢到铁板了!真当县令千金是村里没见识的小媳妇儿呢?”
“就是!乡下泥腿子还想给人当婆婆立规矩,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底,配不配!”
这些话传进齐婆子耳朵里,让她本就气到发红的脸,更觉火辣辣的,她指着害她丢大脸的颜稚予,手指发抖,“你——你——!”
颜稚予怜悯地扫了眼她的破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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