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镌被顾雁笙引着,来到了位于城南的一处沼泽地,沼泽边乱石堆砌、杂草横生,乍看起来与一般荒野之地的沼泽没什么区别。
顾雁笙指着沼泽中一处小汀:“那里的杂草中混长着许多草药。”
他看了看林镌,见他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接着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躲过白日的瘴气的,不过你应该能看出来,这沼泽附近并无瘴气。”
林镌道:“客栈里也没有瘴气。”
顾雁笙解释:“能避过瘴气不是因为客栈里有什么东西,而是客栈本身,搭建客栈的梁柱都是用药材熏过的。那边开着小黄花的是月绒草,长着白绒叶子的是霜见,这两种草混在一起可避瘴气。”
林镌并不认识月绒草和霜见,这两种草都没有记载于普通医书上,不过他远远一看,确实看见不少常见药材,其中还有他要找的治疗内伤的所需草药。
他姑且信了顾雁笙的话,提起顾雁笙便要施展轻功。
“等一下!”顾雁笙急忙阻止林镌,“这沼泽中的水乃是‘弱水’,力不胜芥,只有其中木桩能过人,木桩承不起两个人的重量。”
林镌似笑非笑:“若不是我抓着你,你不会主动说吧?啧,都是阶下囚了,你是真不怕死啊?”
顾雁笙抖了抖,林镌倒也没为难他,出手点了他的穴道,又找来绳子将他捆了个结实,掸了掸衣袖,脚底运起轻功踏着木桩飞掠而去。
只是等林镌踩上第七个木桩的时候,突然觉得脚底一沉,原本伫立在水中的木桩在被他踏过以后忽地渐渐下沉。林镌扭头一看,只见方才还被捆得牢牢实实的顾雁笙此时已不知用什么法子挣脱了绳索,矮身将手伸/进一簇毫不显眼的粉色花丛中,精致可爱的脸上扬起一抹纯真的笑容,上扬的眼尾却是发着红,透着一股子戾气。
电光火石间,林镌脑子里已将几种可能演练了一遍。
以他的轻功,立马调转方向回去也不是做不到,只是这样的话草药就拿不到了;若是继续向前,前方也不过五个木桩的距离便能上到小汀,不过怎么再返回就是个问题了,而且小汀上恐怕还有陷阱……
林镌只是念头一闪便做出了决定,他头也不回地直往前方奔去。
顾雁笙见此情状嗤笑一声,低声骂了句什么便转身离去。
另一边,客栈中的一行人商量着出去打探一下这“枉死城”的底细。
“云姑娘受了伤,方小公子与管姑娘看着脸色也不太好,不如就由在下与霜姑娘、顾阁主出去走这一趟?”唐晏笃提议。
霜沉雁点头赞成,顾羽翩也没反对。
云杳却道:“白日的雾有问题,你们走出这客栈估计撑不了一炷香时间。”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
顾羽翩将信将疑:“我们方才来这里可用了不止一炷香。”
管细蕊也附和:“是呀,我与师兄白日也出去过,不过因为那些怪兽的原因没有过多停留,不过也绝对不止一炷香时间。”
霜沉雁道:“还请云姑娘细说。”
云杳还未开口,唐晏笃接过话:“是因为我们来的时候身边跟着蛊蝶?惧怕‘十蛊王’的只可能是蛊虫,所以外面的雾气不是一般的瘴气,是蛊。”
云杳点点头:“恐怕是蔓儿的雾萤蛊一类的东西。”
霜沉雁一想到这满城迷雾竟是由无数的肉眼看不见的虫子构筑而成,就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管细蕊已经被吓得快哭了,问道:“那我和师兄怎么……怎么……”
方祈乐似乎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是顾雁笙,我原本以为他给我们下了毒,没想到却是保了我二人性命。”
“什么?毒?”管细蕊惊呼,“什么时候?”
顾羽翩打断他们的话:“如今不是说顾雁笙的时候,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想法子解决这些蛊虫,不然我们只会被困死在这里。”
“我们是否能如来时那般一同离开?”霜沉雁道。
顾羽翩嗤笑一声:“离开?也得离得开才行。”
霜沉雁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话。
唐晏笃:“城中有阵法,我们此刻出去恐怕很难再找到来时的路原路返回了,这么一/大群人出去寻路,虽说有个照应,目标却太大了,很容易被躲在暗处的人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如由在下出去打探一番,劳烦云姑娘将蛊蝶借与在下。”
云杳颔首,手腕一翻,红色的小粉蝶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圆圆的复眼、触角如细丝,翩跹着在空中划出不规则的弧线,可爱得让人很难将其与传闻中凶残可怖的十蛊王联系在一起。
云杳轻声与相思交代了两句,小粉蝶便乖乖落在了唐晏笃肩上。唐晏笃向众人一抱拳,快步走出了客栈。
另外几人也只得各自回了房间。
云杳前脚踏入房间,顾羽翩后脚便跟了上来。
余光瞥见门外目不斜视的霜沉雁,还有方祈乐与管细蕊掩藏不住的好奇眼神,云杳道:“羽翩姑娘有事?”
顾羽翩啧啧两声:“姑姑来找你唠唠嗑不行么?真不可爱!”说着便伸手去捏云杳的脸颊。
云杳旋身闪过:“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顾羽翩臭着脸,十分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问:“你这伤怎么来的?别跟我所机关那套,淬火阁的死物可伤不了你。”
云杳道:“遇到丁凡了。”
顾羽翩装模作样地摆出惊讶的表情:“那老不死的来蜀中了?啧,小丫头武功越来越好了,普天之下,能从丁老贼手里逃出来的可没几个人。”反正她自认没那个本事。
“是他没想到我身上有天蚕衣。”云杳解释。
顾羽翩这下才是真的惊着了,问道:“你跟十里忘川联手算计了落神渊?姓楼那小子就算了,他与丁老贼本来就有仇。你掺和进去做什么?也不怕那老东西一怒之下对什幽城不利。”
“无妨。”云杳低垂眼睫,目光微沉,“落神渊那一摊子的事儿够丁凡头疼了,我不会让他有机会腾出手来对付什幽城的。”
顾羽翩哦了一声:“你心里有数便好。”
云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问道:“你进来不是为了关心我的伤吧?”
顾羽翩耸耸肩,“确实不是。”她冲云杳眨眨眼,忽然用上了传音术:“这地方究竟怎么回事?”
云杳也用传音术回道:“不知道。”
顾羽翩挑眉:“我可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会让林小子出去冒险。”
云杳微微蹙着眉心:“他又不是小孩子,我也不是他的长辈。”
顾羽翩嗤笑:“得了吧,就你们兄妹还有你手下那几个小孩儿护着他那股劲儿……算了算了,你不承认就算了。”
她笑着摆摆手,“我来也不是跟你争这个,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阿镌他们师兄弟几人入蜀之前,顾惊鸿曾命人给我送来一张拜帖。”云杳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与拜帖一起的,还有我父亲的剑。”
顾羽翩眼眸微敛,问道:“哪一柄剑?”
“相思雪。”云杳道。
“难怪你见我身在蜀中却一点也不惊讶。”顾羽翩眼中渐渐凝起冷意,继而又轻笑出声,“你不会认为相思雪是我借他送拜帖之际送的吧?”
云杳白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的打趣,道:“我收到相思雪的时候还在想,你会在什么契机下出现,没料到居然是跟霜沉雁一起。”
“是啊,我与霜沉雁居然能平安无事地共处一室。”顾羽翩笑得讽刺。
云杳轻叹口气:“背后的人胃口太大。”
她顿了顿,接着道:“此间种种,从最表面上看,是落神渊和十里忘川联手,打击苍梧派和浥云台,再嫁祸我什幽城。撕开这一层后,是顾阁主你与昔日义弟、如今的正道第一门派苍梧派掌门暗中勾结,助我什幽城对付浥云台。还别说,这一次性拖了正道两大魁首门派和魔门六道之三下水,再加上我什幽城,此等行径虽然稍显贪/婪,收益却是不少的。”
“有收益的前提是有人中套。”顾羽翩道,“就目前而言,除了你与楼冽联手算计了丁凡外,其他家好像还没什么损失。”
云杳道:“那是因为背后算计一切的人算漏了几点。第一,他不知道或者忽略了苍梧派出来的弟子中有一个对蜀中几乎了如指掌的林镌,没让苍梧派弟子死在落神渊手里,而是落入了楼冽手中。”
顾羽翩接话:“可惜楼冽一个出身杀手组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手头子,却是一身的君子病,不杀降将。被他捉住的人中应该有一个特别识时务的聪明人,是姓岳那小姑娘还是姓陆的小子?”
云杳含笑调侃:“顾阁主在蜀中的眼线可不少呀!看来我得注意些才是。”
顾羽翩一个白眼还给她:“说的好像你们什幽城没在圣门安插眼线一样。”
云杳回她一个心照不宣的假笑,接着道:“第二,背后那人只知顾音鸾当初与齐道因决裂之事,也知你与顾氏姐弟的渊源,却不知原本先认识姬凤弦的是顾阁主你,也不知道顾音鸾与齐道因也是因你二人的缘故才有机会成为至交好友的。他想引你对霜沉雁动手,毕竟同为蓬莱九仙的魅修罗和青螭仙子是江湖上公认的死对头,可惜霜沉雁算是姬凤弦半个徒弟,若非触碰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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