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蝴蝶坞。
此时的蝴蝶坞内已经比云杳和林镌刚来那日要冷清了不少,从外看没什么,里面的人却至少减了有一/大半。
林镌挑眉,才两天功夫,姹萝的动作还挺快。
回到自己的地盘,姹萝才把之前当着燕家兄弟的面不好说的话问出来:“你们怎么跟星砂海联系上了?”她对星砂海的印象很不好,那个姓孟的女人就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子。
云杳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问道:“怎么?星砂海谁惹你了?”
流洲和南礼相距千里,星砂海与蝴蝶坞按理来说并没有利益上的纠葛,所以大概是个人恩怨。
姹萝愤愤道:“那个姓孟的女人,之前来找过师父的麻烦,她武功不怎么样,却一身是毒,若非曼荼公子出手相助,我师父差点就着了那个女人的道!”
“孟苏合?她找月姨做什么?”云杳闻言十分不解。
姹萝听到孟苏合的名字,讶然道:“四/大家族孟氏那个孟苏合?难怪温先生救了我师父之后,对我师父提出放过那个女人的要求,原来那个女人是他的师姐呀!可孟苏合不是早就死了吗?她丈夫梦泽庄那位二爷亲口说的。”
云杳用下巴点了点林镌,对姹萝道:“你的问题他可以解答。”
姹萝疑惑地扭头看向林镌。
“咳咳,”林镌眼睛不自然地往左瞟,道,“杳杳,其实你的问题我也能解答。”
云杳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
林镌讪笑道:“那个,小道消息,呵呵……”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听来的小道消息:“孟家不是有个什么最后的希望孟槿书嘛,据传闻,孟槿书少年时曾游历到西南边陲,邂逅了一名使鸳鸯双刀的异族少女,与之互定终身,后来不知为何,两人婚事告吹,孟槿书独自回到中原,再不许任何人提起那个异族姑娘。”
“没了?”云杳问道。
林镌摇摇头:“没了。”
“从你讲的这个故事里,完全听不出孟苏合千里迢迢跑来南礼找月姨麻烦的原因。”云杳有些无语,道,“情侣间相处之后觉得不合适,分手也很正常啊,总不会因为一次分手,孟苏合就觉得月姨对不起她兄长,跑来要月姨的命……吧?”
她本来觉得这逻辑不正常,但一带入孟苏合,却又觉得好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有可能,”姹萝插话道,“先不说孟苏合那个疯女人是怎么想的,我师父倒确实和那个孟槿书应该是就情/人关系。我终于想起来为何我觉得孟苏合眼熟了,她长得跟我师父书房里有一副画像上的男人很像,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孟槿书。”
云杳倒是没怀疑过林镌说的那个异族姑娘不是山涧月,若是不确定,林镌不会把这种关乎男女之情的故事说出来,即使南礼这边并不怎么在意所谓的“女子清誉”。
“你说的这个孟槿书,和我爹口中的孟槿书,完全是两个人。”云杳道,“不过江湖上关于孟槿书的生平被清洗得差不多了,或许是他身上曾发生过什么重大变故,才从你口中那个跟月姨有过一段情的浪/荡子,变成了我爹口中的端方君子。”
林镌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念头,但他没抓住。
“杳杳的问题解答了,我的呢?”姹萝不满地瞪着突然出神的林镌,“总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
林镌回神,不再去纠结刚刚的一闪而过的究竟是什么,叹口气:“也不是要故意瞒你,只是这事吧,说来话长。”
“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姹萝道。
林镌没法,只得从君泽祐拿自己妻子给养妹过毒开始讲,把关于自己的身世和君孟两家的纠葛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期间云杳给他递了两次水都被他喝完,才把这堆破事儿给说完了。
姹萝眉头拧紧,听得义愤填膺,一副随时要找人干架的样子。
“你就这么算了?”姹萝咬牙切齿,“那女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就该打得她满地找牙!”
“上战伐谋,放心,她蹦跶不了多久。”林镌笑得眉眼弯弯,活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云杳挑眉:“你对孟辞雪做了什么?”
林镌眨眨眼:“我只是告诉那倒霉孩子,想要什么,要自己去争取,有骨气的人,都不应该受嗟来之食。”
云杳呵呵一笑:“施舍的不要,抢来的才香,对吧?”
林镌笑道:“知我者杳杳也。”
流洲,星砂海。
孟辞雪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想要从孟苏合手中夺权的一天。
他也曾经有过对孟苏合这个母亲充满孺慕之情的时候,虽然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在孟苏合这里享受到一个正常母亲对待孩子的待遇,但他见过孟苏合对孟佑有多温柔、慈爱、充满耐心。
或许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渴求,越是渴求就越是卑微,若不是珍珠姑姑看不过眼拉了他一把,在他还搞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爱他的年纪,可能就已经自暴自弃了,虽然他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
孟辞雪此时正躺在承业楼的屋顶上,身下的房间里,他的母亲孟苏合正端着一碗长寿面放到孟佑跟前,看着孟佑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水。
“佑儿,今天是你二十岁的生辰,过了今天你就是大人了,姑母会慢慢把星砂海的权力交到你手上。”孟苏合的声音很温柔。
孟佑闻言兴奋道:“真的?”
孟苏合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又放软了三分:“当然是真的,姑母什么时候骗过你?姑母说过,星砂海的一切都是你的。”
孟佑高兴得提高了音调:“谢谢姑母!姑母对我真是太好了!”
孟苏合眼含笑意:“我明日要出去一趟,处理点小事,等我回来就先带你去珍珠那里,熟悉怎么管理各部。”
姑侄俩在屋子里畅想美好的未来,没人发现屋顶上正躺着一个孟辞雪,应该说整个星砂海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孟辞雪已经回来了,以他现在的修为,有意隐藏气息,江湖上能发现他的也没几个人。
他就这么大剌剌地躺在孟佑的居所承业楼的屋顶上,静静听着屋里所发生的一切。
又是长寿面啊,真小气!也不知道搞个绝世神兵、宝刀宝剑之类的,比如云杳送林镌那柄淬火阁出品的软剑『星陈』,他看着就挺好。孟辞雪在心里默默嘲讽,还跟着珍珠先学管理各部?就孟佑那猪脑子,他学得明白吗?
孟辞雪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伤心了,或许是离开什幽城的时候,林镌说的那些话起到了作用,也或许只是因为林镌的存在并且接受他这个哥哥这件事本身,他现在看到自己的母亲和别人母子情深,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了,甚至还生出了挑刺的闲情逸致,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和林镌一样,嘴巴也挺毒的。
望着星空,耳边孟苏合和孟佑的声音逐渐飘远,孟辞雪脑海中回忆起离开什幽城之前,林镌对他说的那番话……
那日,林镌终于被古小神医开尊口解了禁,迫不及待地拿着馋了近两个月、能看能摸不能用的新佩剑,在外院耍了一套接连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引得路过的药童频频顿足。
他的新佩剑名唤『星陈』,也是软剑,是云杳从什幽城的库房里挑挑拣拣了几柄神兵的残肢,连同顾惊鸿送去的相思雪——沈浚最有名的一把剑——残剑,一齐送到淬火阁,请阁主欧悦翎亲手所铸。
本来林镌拿到星陈剑的当天就爱不释手、跃跃欲试,然后在“奸佞”古鸩沅的挑唆下,被“君上”云杳无情镇压,就这样望眼欲穿、可怜巴巴地过了近两个月。
现在,他终于可以试试他的宝贝疙瘩剑了!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好吧,别说春天的尾巴,整个夏天都差点被他躺过。
六月底的风已有了丝丝凉意,林镌还是在一套套剑法的堆积中,额头沁出了薄汗。
孟辞雪一进来,看到就是如此勤耕不辍的林镌。
“哟嚯!”孟辞雪吹了声口哨,语调轻浮,十分不正经道,“少侠好俊的身手!”
林镌收了剑招,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没走?”很少有人能让林镌在“聒噪”这个领域服气,孟辞雪目前排在第一,他一想到江湖中对星砂海宗主的评价是神秘寡言就想笑,神秘就算了,寡言?跟三百只鸭子比起来确实算是寡言的。
孟辞雪作“西子捧心”状,道:“弟弟,你这话太伤哥哥的心了。”
嗯,不止话多,还爱演恶心戏码。
林镌不接他话茬,道:“星砂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孟苏合紧急将星砂海的人全部撤走却唯独瞒着孟辞雪的事,什幽城都收到消息了,孟辞雪不可能不知道。
他同情地看着孟辞雪,把孟辞雪看得心里直发毛,差点维持不住特意表现出来的浮夸相。
“干嘛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孟辞雪害怕道,他早就知道这个弟弟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温良,跟云家那个心狠手辣的丫头一样,只是看着乖巧。
林镌在他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道:“摊上这么个娘,你也挺惨的。”
孟辞雪心脏像被毛茸茸的尾巴尖挠了一下,痒痒的,不过他还是没忍住怼回去:“恕我提醒你,林少侠,那也是你娘。”
林镌连忙摆手:“别,你都叫林少侠了,我可跟姓孟的和姓君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孟辞雪撇嘴:“这么嫌弃?”
林镌反问:“你不嫌弃?”
孟辞雪脑子里浮现出他那杀妻弃子的生父和小时候照三餐打他、辱骂他的母亲,用力甩了甩脑袋,诚实回答:“嫌弃。”
“嫌弃却放不下,或者说不甘心。”林镌戳破他心里的另一层隐秘,“没事儿,想哭就哭呗,我不笑话你。”
孟辞雪被他这飞来一笔搞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炸毛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哭了?”
林镌眨眨眼:“毕竟是生你养你的亲娘嘛,纠结个一时半会儿也正常。”
孟辞雪瞪他,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心里真是半点郁结也没了,直接变成一肚子气。
林镌又道:“没关系,我可以把我爹娘分你一半,今年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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