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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是谁家娘子,靠在这睡觉啊。”

凝烟在睡懵中,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她只当是梦境,却听见那人自顾自说着:“原来是我夫人啊。夫人在家中等我这么久,怎么不到卧房里睡?”

她总算确认了。

那人就是她郎君。

可她实在是太过困倦,却感觉自己身子悬空。

她太过害怕,双手环着陆景渊的脖颈,任由他抱着自己,一步一步走着。

他很稳当地抱着她,待他脚步停下时,她见自己已经被塞入被窝。

她微微睁眼,见他抬手将棉被盖过她的手。

“棉被要盖过手,这样凝烟就不会把棉被打翻了。”

这话似调侃,似念叨,在她的面容上留着若隐若现的红晕。

他随即躺在凝烟身侧,双手还上她柔软的腰肢,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凝烟可是想我了?”

他低声在凝烟的耳边说着,凝烟只觉得一阵酥麻。

他就是这番坏。

总喜欢这样。

要她好受,却又不能痛快。

“才没有。谁想你了。”

凝烟嘴硬,不愿承认,却听见耳边传来轻笑声。

“是我想你了,好不好?”

凝烟只感觉自己的肩头很沉,也由着他这番。

腊月初一。

凝烟亲手将那《锦绣河山》装裱,送到慈宁宫。

她送进去时,却见太后娘娘正在暖阁里看着一卷佛经。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

这次凝烟带着春桃来,没有王夫人引荐,却依旧从容。

她的眉目平和,行礼比先前熟练了些。

太后抬手示意平身,便让宫女把绣屏展开。

山河辽阔。

只此一眼,如同身临其境。

太后没有多夸,只说了一句:“这幅比你上回那幅更好。”

凝烟听着,却见太后娘娘让人把她摆在暖阁正中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是显眼。

太后此举,何意不言而喻。

“臣妇不敢。臣妇如今能为娘娘绣样,是臣妇之幸。”

凝烟不敢居功。

她初来京都,若非一路受人提携,决不能如同今日般,站在这慈宁宫里。

“你倒是净说实话。”

太后随口一句,便让身旁的姑姑留下这屏风。

凝烟从慈宁宫出来,此时已是大雪纷飞,她看着白雪落在青砖地面,看着宫女正忙着用扫帚扫走路面的积雪。

瑞雪兆丰年,不假。

可这是对富贵人家而言。

若是穷苦人家,瑞雪,无异于一场无情的葬礼,生生埋葬了他们所有的活路。

春桃站在她身后为她撑伞,低声道:“小姐,娘娘这是……把你的绣品摆在正中了。”

正中可是个好位置。

凡事论中为好,她的绣品能处中位,指定已是上上等。

凝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离开,前往宫门,乘着马车离开,前往留芳居,绣着方掌柜留下的单,直至天色渐晚,她才匆匆收好绣绷,归家。

她一归家,却见郎君早就在家中等她。

看着郎君开了酒,凝烟也主动放下绣绷,去厨房炒了一碟花生米,陪他小酌两杯。

“郎君怎么如此有闲情逸致,竟在家中品酒?”

凝烟头一回见陆景渊在家中饮酒,很是稀奇。却听陆景渊主动道:“这可是我散值时,沈大人特意托人给我带的冬酿酒,硬是要我带回去。”

凝烟笑了笑,不再多言,坐在郎君对面,安静地陪着他,想着郎君今日定有心事。只见郎君放下酒杯,说着:“沈大人还说,内阁已经把我的札记列入下次军需事务朝议的材料了。”

凝烟正在倒酒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从容地放下酒壶,轻声问道:“那就是说……年后朝议上,你那份札记,可是要被拿出来商议的?”

陆景渊没有立即应下,只道:“可能会提,也可能不会。但至少,它没有被压下去。”

即便内阁里头,也有丞相门生。

即便丞相手眼通天,也掌控不了整个内阁。

凝烟端起自己眼前的酒杯,一口闷下,随后却轻轻咳嗽。陆景渊连忙坐在她旁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要她慢些喝,莫要逞强。

凝烟眼眶被这酒辣得通红,是在是没想到这酒小口喝跟女儿红别无二致,一口闷下,竟会如此呛辣。

“我……我……”

凝烟话未说完,就被咳嗽声不停打断,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陆景渊懂她的意思,只是一味地拍着她的后背,要她缓缓,直到她不再咳,他才心安。

“我……我好些了。”

凝烟轻轻说着,总算能勉强说出一句话了。

陆景渊把她面前的酒杯换了,只留给她一杯水。

凝烟实在不解,双手不禁拽着他的袖口,轻声辩驳:“郎君……你不要这样……”

陆景渊被她这么一拽,差点绊倒。

他的面容并无嗔怪,眸光看着他的夫人,笑道:“夫人,你可说我这是哪样了?”

凝烟听着他的调笑,脸颊很快泛红。

那是羞的。

郎君总变着花样拿她寻开心。

她不喜欢了。

再也不喜欢郎君了。

凝烟瞧着他眉目带着笑意,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话语带着委屈又气恼,道:“你没有哪样,我再也不喜欢你了。哼!”

这是头一次,凝烟在陆景渊面前,说着最重的话。

她平日里总愿围着郎君长,郎君短,为郎君做事,更是心甘情愿。

如今实在是气不过,心里想的话却脱口而出。

她看着陆景渊的手腕停留在空中,眼眸中满是错愕。

她没想到会这样的。

“凝烟,你……”

“你不喜欢我了,对不对……?”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郎君竟会这样。

神情如此慌乱,话语如此小心。

如同一只胆怯的猫,小心地踏过一处,唯恐被人随意丢弃到一旁。

她是不是做错了……

她的手无处安放,只是慌乱地触碰着郎君,见他迟迟不回应,她只喃喃道:“我……我没有,我那是……”

她那是开玩笑的。

这话能说吗?

这一点都不好笑。

郎君也不过是拿她寻开心了,也没有把她怎样。

她若是寻常妇人家,一说自己想有自己的绣坊,早就被驳回。

甚至还不忘贬低她,她一女儿家,真是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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