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大道之上,乌泱泱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谢欣苒忽觉自己到了露天演唱会,倍感亲切,兴致也愈发高涨。她兴冲冲一头扎进了遮挡视线的人堆里,见缝插针的在层层人群中移动向前。
越往前,视线越开阔分明。只见宽宽的大道中央空荡荡,人都挤在了道路两旁。男女老幼皆齐全,挤得是水泄不通,摩肩擦踵。不止路两旁,两侧的楼顶上也三三两两站着人,楼中央洞开的窗户处更是布满了探出的颗颗人头,个个皆是翘首以待的望向同一个街口。
“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快来了?”“你说他长什么样啊?”“我妆花了没?”“往前站站,看得更清楚……”“听说宫里的一位姓叶的贵妃娘娘就是他的姨母呢!”“说是要跟舅父家亲上加亲……”“……”
“吉——嗳?”
谢欣苒耳听着周遭嘁嘁喳喳嘈杂鼓噪的小道消息,一回头,才发现和吉祥挤散了。四周望了一遍,看见吉祥在远处人堆里神色担忧的望向自己,挣扎着想要挤过来。
在人堆里挤也是有技巧的,谢欣苒想,像吉祥这样着急忙慌只顾往前闯,肯定会适得其反。越硬挤越难以行走,还会惹人不快。她朝吉祥摆了摆手,示意别担心,稍后相聚。自己则四处看了看,锁定了一处,照旧以见缝插针的策略,不徐不疾的朝着前边一群散发着香气、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的方向挪去。
“秦大将军骁勇无比,用兵如神!戍边的这些年,他征战四方,从无败仗!”
“可不是!要不怎么说是‘常胜将军’呢!大大小小的战役,从来就没败过!”
“……”
几个小年轻言辞里的崇拜喷薄而出,还在继续铿锵顿挫、慷慨激昂的赞扬着。
谢欣苒却扬了扬眉毛,很不以为然:“有这么牛吗?”
突然间,心里的声音响在了耳朵边,变成男人的声音发了出来,还带上了她始料未及的浓浓的酸味。
“嘁!还战无不胜……吹得吧!才二十一二岁,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男人的话未说完,立刻被群起而攻之。
不只是言语上的,还有行为上的。
血气方刚的几个小年轻,一边围殴一边抗辩:“你才吹呢!”“就是!”“你知道个什么!”“就是!”“就是!”“怎么不可能怎么不可能!我哥哥就是他麾下士兵,不少将士也都知道——秦大将军自幼就习武,十岁上就跟他舅父卫国公上了战场,十四五岁就能独自带兵打仗,到了这般……”
谢欣苒停住,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那男人脸上已是青一块红一块了,正抱着头在地上不停的扭动翻腾,嘴里一声“啊呀!”一声“嗳哟!”的,躲避着落下来的乱拳和乱脚。
还好只是在心里面嘀咕嘀咕,并没有说出来,谢欣苒庆幸着。同时,很不道德的,她“嗤”的笑了一声。而后短暂的谴责了自己一下,就趁着人群里空出了缝隙,忙加快速度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那怒不可遏的话接下来是什么内容谢欣苒没听见,因为走得急,又有人不防向后退了一下,撞到了她。身子为找平衡,脚步就是一歪,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感触从脚趾传来,不用低头看,就知道是踩着别人的鞋了。
谢欣苒慌忙躲开,赔着笑道歉:“对不——”
“没长眼呐你!”
那女子看到自己娟色绣鞋的鞋跟上出现了一抹突兀的灰印,立时就竖起眼睛瞪向了谢欣苒,秀丽的一张脸上现出了几分狰狞。
这尖利的一声责怪着实有些过头,也令人尴尬,但谢欣苒自觉理亏:“那……我赔你一双?”
那女子听此言,眉头更是紧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的话。再跟谢欣苒说话感觉自降了尊贵的身份似的,她转头教训起了随身的一众丫鬟们:
“你们的眼睛也都瞎了不成?有人过来也不知道看着些,让你们跟着都是做什么来的?什么小民花子,劣等的市井人物都让她靠近!”
说得那几个丫鬟头也不敢抬,只是暗地里拿眼睛狠狠瞪着谢欣苒。
谢欣苒歉意的笑僵在了脸上,不过一瞬,神情便冷了下来。因为有“错”在先,而且以后二人也不一定能再见到,又是出来玩的,何必争口舌之快;想着这几处,她便什么也没说,扭脸走开了。
就在这时,女子的同伴叶松玲拉着女子的胳膊疯狂.摇.动起来,另一只手兴奋的指向街口,激动的说:“双燕姐,你快看你快看!”
一语未完,街道两旁的人紧跟着沸腾起来了,人群也越来越拥挤。
谢欣苒有气无力,力不副心,稀里糊涂被人流冲到了外围去。
这般迫不得已被人给挤了出去,她心里就带上了气恼。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是谁挤得自己。可才站定,这气恼瞬间就抛诸脑后了。
——只见原先空旷的街口处缓缓行来了几匹高头大马。马背上皆是青年将领,个个身披铁甲;英姿飒爽,器宇轩昂。几列马匹之后浩浩荡荡跟随着戎装整齐、昂首挺胸的士兵长龙。
为首的男子尤其引人注目,他身形伟岸,气势非凡,骑跨着一匹肌肉强健、身躯高大的黑马。一身暗灰铁甲之后披着迎风掀动的绛红色披风,一柄宽厚长剑晃悠悠悬于身侧,头发被发冠高高束起,整个利索果决,凛凛威风。
想必那人便是众望所归的秦将军了。
到底是武将,身型魁伟出众,巍巍然如一座大山。
这山尚离得远,谢欣苒看不太清他面容,在心里胡乱猜想着,那铁甲之内,定是大卫一般,不对,定是比大卫雕塑还要健美的身躯。
突然间,一处房顶上跌落下了人。砸到人群里,将人群里的某个百姓撞推了出去,摔在了街面上。惹起一阵惊呼,也扰乱了将士队形。这处好容易稳定下来,那边又有被人群挤出去的人。于是队伍越往前行,这般情况就越是多,一处一处的响起哄闹声。
危险危险!谢欣苒仰脸看了看自己的上方,心中狂敲警钟。
——这屋的上面,她的头顶上,有好几个男人的大半个身子都攀出了窗户,如果掉下来……她想都不愿想!立刻就往里挪了挪,可不知是谁,又将她抵了出来;试探着还要再退,这一次是直接加上了力道,将她往外推了。
无奈眼下人多,且军队越接近,这边的人群就越拥挤,以她现在的病弱身板,强挤也挤不进去,还是别招人烦了。只得被人群带着挪动,时刻小心翼翼,避免被人砸、避免被挤到街上去。
这般慌乱了不知多久,忽听阵阵蹄声传入耳中,紧跟着的,还有姑娘们喉咙里发出的压抑着的低低的惊呼声。
抬眼,就见队伍已走到了跟前。
这下终于看清了那为首的秦将军的真容——深邃立体,又霸气十足!颜控属性瞬间霸占了理智,谢欣苒的脑袋像个被操控的摄像头一般,呆愣愣的从左摇到右。
简直想学小流氓吹一声口哨。
就在她的视线摇到了秦将军的后脑勺时,后背突然附上了两只手掌,随即一股大力袭来,令她失去了平衡,直挺挺朝前,扑倒在了街面上。
一阵人叫马嘶。
谢欣苒的胳膊身体还没来得及发痛,就眼见上方四五匹骏马宽大的前蹄正高高扬起,即将要踩向她!
滚滚滚!快滚快滚!
可想虽如此想,却只是念头在翻滚闪躲,身体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而且就算动弹似乎也已经来不及了。本能的抬起手臂,却不料,下一刻上臂一紧,整个人被迅速提起;直直腾空,撞进了一个冰冷坚硬的身体中。
还没来得及看那人的面貌,几匹马投下的巨大黑影就朝她劈头盖脸的压来。接着被那人揽着腰旋转了几番,转得她双腿飘起,头晕眼黑,慌得她忙死死抓住那人的肩和背。
黑暗中,心脏在剧烈跳动,盖过了周遭人的惊叫、马的嘶鸣;只有震得她身体发麻的狂响的“嗵嗵”心跳,和披风混杂着裙裾的猎猎风声在耳中无限放大。
待到重见光明,跃入眼中的是被马踩翻的几处商贩摊位、远退分散的人群和歪七扭八的将士队形。
看着这满地狼藉,再想到刚刚差点死在纷乱的马蹄之下,谢欣苒的心脏仍狂跳得像在打鼓一样,震得浑身瑟瑟颤抖。
“没事了。”
声音近在咫尺,响在头顶上方,几乎贴着耳朵。低沉,雄浑,带着毫无情绪起伏的冰冷。同时她腰身一松,双脚沾了地。
嗅着一丝浅浅的泥土、树木和风沙的气息,谢欣苒扭过脸,扬起头。惊惧未定的眼睛正对上一双冷静的目光。
双眸漆黑,眉眼寒厉,鼻子高挺,脸型锋利。古铜色皮肤仍带有沙场上的粗砾,上面有着几道不易察觉的浅白疤痕,唇周布着一层薄薄的青胡茬。种种特征让这人即使面无表情也无端生出几分侵略与杀气。
绝品,真乃绝品!
只是这人瞧着才二十来岁的年纪,却丝毫没有年轻人的青涩,整个人只散发着冷与硬,还有藏也藏不住的悍戾。
是个亲近不得的人。
谢欣苒不觉呼吸一滞,一瞬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死抱着人家没放手。她忙松开了一双胳膊,左臂发酸,右手手心被他肩上那冷硬的铁甲硌出了点点红色凹痕。握了握发僵的手,那被剑鞘紧压过的腹部和肋骨部位也开始隐隐作痛。
“多谢秦将军。”
——谢欣苒稳了稳打飘的身体,就要屈身行礼。然而礼没行成,话也没能说出口。因为被吉祥带着担忧的一声高叫:“小姐——”给吓停了。
转身就见吉祥从人堆里挤冲了出来,跑到她身边。而后就抓着她左右看了看,上下看了看,然后又前后看了看:“没受伤吧?吓死我了!怎么突然摔出去了?”
确认无恙,吉祥很是后怕的皱起了脸,一边去拍她身上的尘土一边念念有词:
“就说不好来人多的地方。来了就老老实实在后边看多好,还要往前凑。瞧瞧,这差一点就让马给踩着了……”
谢欣苒被吉祥拍得身形摇晃,心里暖洋洋的只想笑——恐怕她上辈子的妈都没有吉祥这么操心。小小的年纪,怎么倒像个老妈子?真是宅院无情,摧残人呐!
回首再看去,队伍已经恢复了整齐肃然的模样,秦将军也骑上了他的那匹大黑马。似有所感一般,那马上型男也回望了过来,两人正正对上了视线。两眼对望刹那间,她心跳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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