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瑶是在颠簸之中醒来的。眼内一片黑,身体略微局促的蜷着。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很快就确定了自己是在马车的车厢里。
“知道得门儿清……她家的谁哥你不知道”“别误了时辰”“那位主儿……扔到水里……直接几下砸死原地一扔”“又折腾出了新花样儿”……
昏迷前那两个歹人的对话不自觉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而对话的内容稍微一想就能觉出别有深意——
这是打算跟人接头?要带她去哪?明明想弄死,但是却没有,还要把她带去某地。这么大费周折,目的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玉瑶不禁心中一凛。——既然想弄死却不弄死,那其目的大概就是要折磨她了。
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对她下黑手?!
是同一人。——种种信息堆积到一起,很明显跟她刚来这个世界那晚的“砸头事件”有关联,定是同一人所为。
这个侯壮跟他的那个哥,到底听命于谁?
是谁是谁是谁……
摇摇晃晃中碰到了另一人的身体,那身体毫无声息。是吉祥。
玉瑶伸手推了推吉祥,并无反应,又摸着黑去摸吉祥,温热的头脸和跳动的颈动脉,让她悬起的一颗心放了下来。随即她又感到十分庆幸——想是那大汉自信下得迷药够分量,所以并没有绑住她的手脚,她活动自如。不然就是想佯装成下人,在带着自家的小姐出城,这样就可以躲避城门官兵有可能的查验。总之不管怎样,方便了她。
玉瑶轻悄悄起身,撩开左右两边窗户的帷幔各看了一看——夜色寂寂,无村无庄;茂密树林夹道、围绕着这条土路,土路的中央单驶着这一辆马车;左边环河,右边靠山,已是郊外。
想已离城很远了……
该不会快到贼窝了吧?!
思及此,玉瑶不由得又怕又急。深吸了口气,她越过吉祥,撩开前端门帘的一条缝向外瞧了瞧——不看则已,一看大喜——只有侯壮一人独坐在前沿子上驾着车,并无他的那个“哥”。
一个看起来似乎比她还矮的瘦男人,攻击力能大到哪儿去?
也叫你尝尝“乘人不备”的滋味!
玉瑶隔着帘子,量度了下侯壮身形的位置,大致确定后,稍微挪转了自己的方向,而后两手紧撑着车厢内壁,抬起腿就往前踹去——
侯壮眼见离京城越来越远,他感受着怀里的短刀,却是压根没想着按照吴大顺的意思把它开鞘。
他一个老光棍,总是到瓦子里消遣也不是个事儿,是以,他打算等会儿将玉瑶交接了之后,自己把吉祥给带走。虽说是嫩了点,不那么解风情,可到底干净些;其它不足的地方以后他多调理也就是了。弄死多浪费啊……
侯壮啧了啧牙,想京城繁华,连瓦子里的哥儿和姐儿都比其它小地方的模样要好些。只可惜没能多玩一段时间。昨晚上那几个小子妞儿,那身段儿还有那后口口……他越想,□□里越痒,就忍不住伸手去挠;挠着挠着,就要进一步活动活动。
看了看四处,左右没人,便松了裤腰带,伸进手去。然而手刚摸到肚子上,突然冷不防的腰侧肋边被人从后踢了一脚,登时斜歪着身子就倒向车下去了。还未来得及“嗳哟”一声,眼见那车轮就要轧到脸上来,他连忙抱着身子就往一边滚。好容易稳住,再抬眼看时,却见玉瑶已是手握了辔绳,驭马调转了方向正往回赶。
侯壮忍着痛赶忙爬起来,提着松垮的裤子跑过去要拉马。只听玉瑶喝了一声:“驾!”那马车便行驶得越来越快,他跟着车身跑了一段就再也跟不上了。
滚滚尘土中,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在原地望着越来越远的马车背影,拿不定主意是就此跑路还是回去报个信儿。
隆隆的车辙声和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把玉瑶心里的声音也成倍的放大了——
侯壮有同伙,他是要跟人接头……
接上头了呢,会不会就跑了?
若是就此跑了,那背后的主谋肯定就会像只王八一样缩回壳子里去,不好再揪出来了。这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这个主谋未必肯收手,恐怕早晚还会趁她不备时再伸出王八脖子,咬她一口……
有这个不定时炸弹在,她就如同行在悬崖峭壁边,时时刻刻都需要悬着心提防,以后连睡觉都睡不香!
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动。
原来是车厢内的吉祥迷迷糊糊醒来了。
吉祥的头突突跳着发胀发疼,她下意识的一手去捂脑袋,一手左拍拍右拍拍到处摸找:“小姐……”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不安全,又赶紧闭了嘴,团缩在角落里,紧张的看向车门帘。
玉瑶掀起车帘,疾驰而来的冷风顷刻间灌满了整个车厢:“你醒了,伤怎么样?”
“小姐!”吉祥大喜过望,四脚朝地爬到车门边,“我没事。嗳?你怎么会坐在这?我们怎么会在这?这里是哪里?啊!那个拿棍子的男人呢?”
见吉祥行动如此灵活,话口又如往常一样喋喋不休,玉瑶就放了心。眼下即没了挂碍,她便可以放手去做自己要做的事了。
——估算下时间,她觉得侯壮应该还没有接上头。而且不管接没接上,她都是要去试一下的。
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又往前赶了一阵车,待看到城门处的亮光时,玉瑶便勒停了马。跳下车来解开套引子,一面上马,一面对吉祥说道:
“你去城门找官兵,就说你家小姐被拐子拐走了,让他们赶紧来救命。”
话音刚落,已是踢马疾驰而去了。
玉瑶不敢迟一刻,生怕到得晚了,猴子就“归山”了。这个时代,就是贴遍了海捕文书,也未必能找得见一个犯人。若到了某个山窝窝里一藏,那她身上的这桩疑案,可就不知还能不能再破了。
吉祥呆愣愣看着玉瑶,身体已经很听话的下了车;满脸不解,张嘴正要问什么,就见玉瑶摸了摸马脖子,随即揽着马脖子一个纵身跃了上去……吉祥的嘴就越张越大了——她不记得自己的小姐什么时候会骑马了,还骑得这么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等玉瑶骑着马朝反方向驰去了好远,她才收起惊愕。想要拦,已然是来不及了。便忙不迭往城门跑去。
朗朗月色照出空旷的山林,一派凄清。深深寂静中回荡着清脆的嗒嗒马蹄声。
秦毅策马在路中央奔驰,在树林中奔驰,在野地上奔驰,任凭这急速而过的冷风砭彻他肌骨,扑散他烦闷。
——宫廷晚宴之上。
丝竹管弦悄然停止,舞姬退了席。
“秦毅,”贾千瑞执着酒杯,已有了些醉意,怪腔怪调说道:“陛下赐你那座府邸,可不是为了总让你待在军营里的……你这般苦自己,如何不让陛下,贵妃娘娘,还、还有咱们这些弟兄们心疼啊……”
席上有一些人想笑,但碍于秦毅娘舅家的叶将军父子、叶贵妃还有三、五两位皇子在场,便忍住了。
这晚宴上多数人都知道,秦毅的父亲镇国公战死后,叔父常来搅扰他们孤儿寡母。寡母思亡夫成病,不堪其扰,一段时间后便带着年幼的秦毅回了娘家,没两年就病逝了。那叔父便理所应当的独占了镇国公府,还对外以孝道为由,美其名曰“母亲已住惯,不便挪动”,私下里却将长兄的房屋和部分财产纳为己有,至今是越发不肯松手了。
这秦毅自小是在舅父家长大,后又去了军中。现如今回来了,年纪也大了,便不好像小时候一样还住在舅父家。想是也不愿回镇国公府看到那个厚脸皮的叔父,就总是待在郊外的军营里。
堂堂一个一品大将军,处境这般尴尬,便叫一些个爱看笑话的小人生出了“不过如此”的优越感。
郑言廷见有人暗笑,也恐皇上多心、恐阿毅哥吃心,便忙道:
“那御赐的府邸尚在修葺,暂时住不得人。”看到贾千瑞的嘴脸,心里又添了憎恶,“更何况,阿毅哥自从被陛下封为将军后,便每日亲自操练兵马,从未有一日松懈,如今回京了,不在军营,难道要像你一样凡事都撒手不管吗?”
贾千瑞瞪向郑言廷:“你——”
三皇子宋永湛打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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