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肥猪,几个孩子吃到肚子圆滚滚也吃不了多少,大部分猪肉猪下水都进了少君的肚子。
众人吃得肚子滚圆,走路都得扶墙,干脆在饭厅席地而睡,少君腹部平坦,行动自如,还能去拿被子给众人盖上。
娥君翌日醒来时少君已经开了店门,有客人时与客人言笑晏晏,没客人时拿着一只陶埙吹奏打发时间,以至于一部分客人为了听音乐而在店里驻足。
少君对此也不客气,茶水钱两枚荚钱或一枚半两钱。
见娥君出来,少君从柜台后拿起一袋准备好的钱:“汝醒的正好,去些藕,朝食吃点清淡的。”
她更想吃蔬果,然时值冬日,草木凋零,连草都没得啃,只能凑合吃藕。
“好。”
娥君接过钱袋从后院挑了空担从侧门离开,离开时看到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走进铺子,露出讶异之色。
少女容貌清丽绝伦,十分瞩目,但认识少君这么久,自己也经常照镜子,娥君对美色已经免疫。
然少女着一袭貂裘,貂裘里露出的部分衣料也是丝绢料子,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外面还有一辆牛车,两头牛拉,车身装饰精美。
战乱严格来说刚结束,全国百废待兴的时代,皇帝出行都凑不齐四匹毛色相同的马,公卿出行多乘牛车,少马车。虽然后来马匹数量恢复了一些,高帝颁布法律让官吏出行都乘马车,但马价至今贵的要死,同时也没牛车舒服,公卿贵族们仍倾向于乘牛车,舒服又省钱。
氓庶与贵族乘车的差异只能看车身装饰与几头牛拉。
这是贵族。
奇怪,铺子里卖的胭脂有一部分买家是贵族,但没有哪个贵族是亲自来买,都是让奴婢来买,这人怎么亲自来了?
娥君多看了两眼,但没太在意,出了门。
长安城三分之二的面积被宫殿、官署与贵族腹地占据。
民居普遍位于北部,其中民居多位于东北部,市则位于西北。
长安城有东市、西市、柳市、直市、交门市、孝里市、交道亭市等九市,每市周围二百六十六步,市周围的里虽然不是市,但因为是商贾家眷聚居之处,在行政上附属于市,称之为市里。
诸市都建有围墙,市内有名为隧的十字形通道,隧两侧是列肆,也叫市列,即陈列商品的建筑物,也就是商铺,肆分别成行,井然有序,列肆后面挨着围墙的地方则是建有堆放货物与供商贾居住的邸舍。
每市设有旗亭,市长市丞以旗亭为官署办公,商人来旗亭找市吏在市籍上登记入册,向官府缴纳市租后便可在市内开店经营。
九市又以渭水之上大桥横桥为界,西六市,东三市,合称东西两市。
但是,天下刚刚结束战乱,一生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路上的高帝死了还没两年,全国百废待兴。
胭脂铺开在两市中最繁华的西六市,但西六市的列肆愣是没满,仍有大量空屋空地,这也是少君能轻松盘下铺子开胭脂铺的原因。
长安的商业活动必须在东西两市,从果蔬盐酒到刀剑文具、牛马奴婢都能买到,米雨藕都很好买,市内都能解决,米海好,但想买便宜且新鲜的藕得离开市。
市租不便宜,很多农人挑着自种的果蔬根本不到市里买,只在城外野市卖,或者说城内也可以,长安城的城墙现在都还没修好,城与郭并非严格分开。
娥君挑着担走到一处野市,买了两筐鲜藕后往回走。
走到横桥大街时寻思着先买米让铺子将米送到铺子里还是将藕放回家再买米,正寻思着,忽见前方一辆失控的马车狂奔而来。
车内有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颠来倒去,车夫拼命拽缰绳控制马,然越控制马越失控。
街上行人纷纷躲避,但迟早有躲避不及的。
娥君犹豫一息,放下挑担,跳上一匹马的马背,一边勒住马脖子一边对车夫道:“砍断缰绳让马车停下来。”
车夫闻言立刻拔剑砍断缰绳。
娥君控制着失控的马往人少的地方跑,一直到马跑累了也被勒得受不了了才跳下马,检查后发现马蹄磨损得有点严重,一颗尖锐的石子很容易就卡在了磨损的马蹄里,让马十分难过。
娥君将石子取掉,马立时安分下来,遂牵着马回到横桥大街。
马车里的年轻男人已经脱困,捂着满头包的脑袋在训斥车夫,车夫四体着地跪俯在地,屁股撅起听训斥。
娥君打量了下俩人,车夫的态度好似年轻人会杀了他似的,而年轻人虽然容貌普通,但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质,用少君的话来说就是颐指气使,一看就知道平时不是指使别人干活,就是被人捧着,不拿人当人。
想想也是,这可是马车,一匹马价值两三万钱,这匹明显是顶级好马,有价无市。
听到马蹄声,年轻人抬头,看清娥君美丽的容貌,不由露出惊艳之色。
娥君将缰绳递给年轻男人:“汝的马,下次用马时看一看马蹄,这匹马的马蹄磨得太厉害,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说罢,娥君转身离开。
除非做生意,不然不是很想和这些贵族打交道,虽然她没怎么和贵族打交道,但少君很明显打过不少交待,经常吐槽自己明明很礼貌,但那些上位者不知道为啥突然就觉得自己侮辱了他们。
娥君问少君,你怎么和你遇到的贵族打交道的?
少君答,和你们怎么相处,和他们就怎么相处。
娥君瞬间理解少君为啥会让贵族觉得她侮辱了他们。
少君与人相处太平等了,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说话的两岁小孩,少君的心态都一致,我是人,你是人,我与你都是人,所以我要以平等的心态对待你。
这种态度对待下位者会让人感动,但对待上位者就很容易被打。
娥君虽然没有少君那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强大心态,但也不想点头哈腰的与人相处,更不喜欢别人眼里对自己的觊觎。
年轻人赶紧拦住娥君。“恩人且慢,在下姓刘,不知恩人名甚,家住何处,吾想报答汝的救命之恩。”
“不用。”
娥君摆手,回去挑起鲜藕,走进一家米铺,定下五石粟米,让米铺送到她们住的市里。
出门发现年轻人居然在门口。
“吾不需要汝报恩。”
“救命之恩怎能不报,吾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随便汝。”
将鲜藕送回居住的宅邸,让更小的幼崽做饭,娥君拿起琴自己每日一个时辰的练琴。
年轻人确定了娥君的住址后便离开了,第二天在一家人吃晚膳时到来,身后跟着一名侍从与一名奴婢,奴婢手里捧着一只匣子,敲响大门。
从铺子里回来的少君疑惑的看着门口一群人。
“你们找谁?”
年轻人扭头,看清少君的容貌,露出惊艳之色,打听到娥君有一个很美貌的姊姊,但没想到如此美丽。
少君蹙眉,她不喜欢年轻人的眼神,知道这人惊艳自己的美貌,但这人眼里透着的占有欲太露骨。
惊艳美丽是人之天性,对美的占有觊觎却不是。
“吾来寻娥君,昨日她救了我,吾今日来回报。”
“她只是举手之劳....”
奴婢打开了匣子,一匣金灿灿的黄金,定睛一看,不是市面上用的青金,都是九成成色的赤金。
“....然子贡赎人却拒受补偿,有小义而无大义。”
片刻之后,饭厅。
娥君盯着少君,你就这么把人放进来了?
少君小声道:“一百金,赤金。”
青金一金就够五口之家一年的吃饭钱,一百金,即便是少君这个大胃王三十年的饭钱。
娥君被说服了。
虽然饭菜很寒酸,不是盐豉就是藕,再就是昨天吃剩的豚肉,年轻人根本吃不下,但少君与娥君都很会说话,将年轻人哄得很开心,认了俩人做朋友。
俩人也顺便了解到年轻人的苦恼,他的父亲前两年死了,家里如今他是家主,但因为他还年少,所以母亲也有很大的话语权,跟着父亲一起创业的叔伯们也更信赖母亲,而不是做为家主的他,他感觉母亲很想让他做个摆设,事事由她管控。
父亲生前有很多妻妾,生了很多崽,其中父亲的嫡妻生了两个,他和弟弟。
弟弟生得十分美貌,但为人贪财,行事荒唐,母亲却更爱小儿子。
娥君心中腹诽,你才十七八岁,你弟弟年纪肯定比你更小,哪个母亲会在和自己争夺权力的大儿子与美貌又无害的小儿子间更爱大儿子?
少君面色如常的建议年轻人与母亲相处时与母亲多撒撒娇。
年轻人:“啊?”
少君道:“汝是亲生的,没有几个母亲能拒绝亲生崽对自己的撒娇与依赖,吾猜汝弟一定扑汝母怀里撒娇,然后不论他求什么,合理与否,只要不是太离谱,汝母都会答应。”
年轻人回忆了下,发现还真是,弟弟每次做了什么坏事或有什么不合理的请求时,请求时都会先钻进母亲怀里,将人哄开心了再说出自己的荒唐请求,大部分都能答应,少部分不会答应的也没关系,他还有第二招,撒泼打滚,闹到母亲答应。
年轻人道:“堂堂男子汉怎能似孺童一般撒娇卖痴?”
少君道:“在母亲眼里,汝永远都是当初的幼崽。”
年轻人一脸为难。“可是吾已经长大了,吾是男人,是一家之主。”
少君道:“那汝就只能看着汝母与汝弟母慈子孝。”
虽然子孝不孝有待商榷,但母肯定慈。
晚饭吃完,夜色渐深,少君将人送出门,回来时对收拾碗筷的娥君道:“刚才那人是皇帝。”
娥君讶异抬头。“啊?”
“他身边的奴婢是阉人。”
“那个奴婢生得眉目端正,鼻直口方,五官清秀,一表人才,怎么会是阉人?”
“他是男的,却没有喉结,只有幼童时被阉割的男童长大后才会没有喉结,五官清秀,身材也得比一般人高大。”
“那也不一定是皇帝,私阉也不是没有。”
娥君记得一些大户为了防止家里的妻妾偷人,会将家里的男□□婢阉了,反正奴婢是主人的财产,阉割奴婢不犯法,能给自家后院增一道保险对疑心重的男人来说很安心。
“他与他的母亲有权力冲突,他的母亲爱少子甚于长子,巧了,太后与皇帝亦是如此。”
虽然都是亲生的,但先帝打了败仗,家眷都丢了的时候,大儿子顺利与先帝汇合,在后方吃香喝辣,大着肚子的太后没跑掉,在敌营生下了小儿子,小儿子生来就是囚徒,与太后一起受了两年的囚徒苦。
太后很难不对小儿子存有一份愧疚心理,对小儿子多有补偿,最终养成小儿子十二分荒唐的性格。
“自古父母都是重继承家业的长子,宠溺不能继承家业的少子。”
少君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是啊,但他说起父亲生了很多孩子时只提了兄弟,没提姐妹,吾后面试探了下,他有姊妹,其中一个是同产姊。这就有点稀奇了,同产手足不同于寻常手足,正常来不该在介绍家里情况时只字不提。巧了,皇帝是一位爱兄弟不爱同产姊的人。”
虽然很抽象,但皇帝是一位奇人。
对夺嫡的兄弟兄友弟恭,但这份兄友弟恭是真心还是假意不好说,因为他继位后,太后要杀曾经夺嫡的皇子赵王如意时,召赵王如意来长安,皇帝与之同寝同食,避免太后趁自己不在杀了弟弟。
然有一次他去打猎,起来时赵王如意还没醒,皇帝没有吵醒他,出去了,然后太后的毒酒就来了。
赵王如意竭力反抗,打翻毒酒,撞上来找皇帝一起打猎的燕王驰,以十万金的代价说服燕王驰救他。
燕王驰将他带走,放到自己的宫殿,让陈简看着赵王如意,在自己回来前,任何人不能靠近赵王如意,然后去寻太后,说服太后改变主意,将赵王如意改封淮南王,让新出炉的淮南王带着他母亲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太后面前。
都是救兄弟,旁观者瞧着,燕王驰好像更用心,虽然是为了十万金。
但说皇帝不爱兄弟也不对,他没少因为兄弟与太后发生冲突。
对同产姊妹则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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