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煊回到屋中,情思难以捱去。韩廷在门外守候,只听郎君左右翻身,歪着头要睡去,动静也没停止。
次日,便见他踏出屋子,双眸之下透出些黯淡。
韩廷目光清澈地问道:“郎君目下微青,是过度焦思案子,还是…思及心上人?”
赵煊咽了咽,冷冷看向他,韩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郎君定是思索了一整夜的案子,属下失礼。”
“我何时有了心上人?”赵煊问道。
韩廷皱巴着脸,扭捏着喃语道:“郎君那日同云娘子聊谈,我在门外看守,不当心听到了云娘子所言。”
“她说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赵煊应道,抬步走出厢房,韩廷紧随其后。
见赵煊神色缓和,韩廷又兴致说道:“云娘子说,郎君随身携带的帕子上,绣的是并蒂莲。”
韩廷说美了:“郎君,是汴梁哪家的娘子啊,属下跟随郎君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郎君有了心上人。”
赵煊步伐一顿,回身扯出笑来看向他。
迎上韩廷标致的笑容,赵煊冷不丁压平嘴角,对侧人的笑颜渐渐消散,就听他说道:“今日你不必跟来,对了,这几日不用在此看守,保护好自己。”
韩廷一瞬呆滞,郎君转身走了。趁他还没踏出东苑,韩廷大喊道:“郎君,昨夜…”
赵煊步履从容,应声道:“抱歉,昨夜雨疏风急,引来了些犬吠。”
语出,韩廷很快明白其意,弯下身子恼恨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这一日休沐,云银跟随洛施施去往山下采些茶叶,谢行舟一并跟来了。
山下的小镇虽不大,但各类货物琳琅满目,街角的菜市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老师最爱喝的双井茶,就是街东这户人家采制的。”谢行舟指着门铺说道,看向云银。
云银点点头,一并跟来的他倒成了向导,谢行舟迈着步子走向斜对侧的铺子,与店家热络地说了几句,手里捧着三只烧鸡走了回来。
洛施施拉着她坐到旁侧的茶水摊,“云师妹,你喜欢喝什么茶?”
云银愣神地望向她,她对茶从不讲究,倒是对美酒喜爱有加,于是略作歉意地告知,洛施施便点了一壶甘草水,配上三只烧鸡,当作中饭。
两位姑娘吃了一只烧鸡,饱餐讫。谢行舟大口嚼着腿肉,又饮下一泉甘甜,爽适地看着来来回回的行人。
摊子上多是赶路的行脚客,亦或是镇上的几户人家围在一块窃语纷纷。
“那他可真是死有余辜!”附近桌上的一位茶客拔高了声音,惹得邻座频频瞧去。
只听又一位客人说道:“各位,可都看护好自家的小娘子了,莫被那些负心汉骗了去,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是位妇人。
洛施施倒着茶水,兴许是听得仔细,云银连唤了几声,她才回过神,茶盏满溢,慌乱中又撞掉了一盏,摔碎在地上。
“师姐小心。”云银站起身子,复又俯身拾起碎掉的茶盏,谢行舟拦住赶来不甚厌烦的店家:“老板娘息怒。”遂又拿出一锭银子,堵住了她的嘴。
这糟乱的一幕正巧落入对侧楼上的阁中人眼里,他身后的人缓步走了过来:“怎么,七郎认识?”
赵煊并未看向他,仍望着远处的两三人影。
“裴兄,等我了结此案,就去寻你,在那安处宅子,再也不搅凡尘。”赵煊沉稳道来。
裴凌之诧异一霎,循着他的目光瞧去,远远就见一位面色清秀,眉目含笑的少女,正对着此处坐在茶水摊前,身旁的男子递给她一块腿肉,少女摇摇头,那人喃语了些什么,少女便接过腿肉啃食起来。
“好。”裴凌之应道,“那我就等候七郎,时候不早,七郎快回吧。”
赵煊叠手倾身,转而走下楼梯,隐入来往行人中,走向中岳。
云银一众吃饱喝足,见茶铺过午开张,连忙购了十几包双井茶,又去菜市囤了些腊肉肥肠,便打算归去。
回去的路上,谢行舟扽着包裹,脸上浮上笑意,云银好奇地问他:“谢师兄这是想起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谢行舟吼笑两声:“郑元林酿了几坛桂花酒,我让周庖厨将这肉肠炖足火候,休沐日或闲暇时就能与弟子们喝上几盏,斗叶子赌些钱财,想想就畅快。”
云银闻言眉梢轻扬,泛起了兴致:“师兄还会叶子戏?”
谢行舟扬眉道:“当然,小师妹呢?倘若有兴致,我教你啊!”
云银抱臂看向他,“这就不劳师兄费心了,说起叶子戏,你未必胜我。”
叶子戏,俗称玩牌。云银七岁起便在初祖庵后殿同一众弟子玩扑克,几年过去换了好几副。当然也并非她喜新厌旧,要是能摸到智通的书橱钥匙,她也不至于年年换副新牌。
谢行舟挑起眼皮,兴趣盎然地看着她,“是嘛,那我可要好好见识下小师妹的厉害了。”
*
“郑师兄,”云银拿起酒坛,倒上满杯递予他:“你又输了,快喝快喝!”
云银玩得不亦乐乎,书堂斜后侧的凉亭里,四人落座。谢行舟坐庄,先请了三人几盘肉肠,郑元林拿来两坛美酒,另一位女子是刚认识不久的陈姑娘。
云银与她在书堂挨在一起,自然熟悉些。
两男两女,近几日频频在此闲玩叶子戏,时不时大声畅谈,惹得其余书生有的艳羡,有的厌烦。几日过去,便成了书生们口中的四大泼皮。
有位书生说着:“你瞧那云姑娘,生得极美,却是个浑荡子,我看也是仗着几分美色,所以才敢如此肆意。”
“哼,”吕向接着那人的话说道,“她也倒挺会识人,谢行舟一个品行不端的臭孤儿,老师却呵护有加,咱们早都看不顺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余书生看着四人如此恣意,想起自己为了考取功名奋发,立即怀揣恶意地讥讽万千。
“你若也想那般恣意,也可弄些坛子同亲友们耍玩,光靠动动嘴皮子,怎么,你是艳羡了不成?”赵煊在一侧嘲讽道。
吕向回头,就见这人端坐在一侧,常服穿在他身上飘飘逸仙,与众人格格不入,也不怀好意地刺了回去:“你是试策的榜二?我说这位公子,那坐在其中的云姑娘,虽是榜一,估计也只是运气在身,公子看她那般,心里也不是滋味吧。”
赵煊倏忽笑了起来:“巧了,我很是滋味。倒是你,背地里说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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