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江仲琪提起，你对股份分割的方案有些想法。”
闻洲开门见山，人还没入座，已经省去了寒暄。全然没有顾及背对着他的程旭有没有听清，他环顾四周，这间房子和数月前来时，相差无几。
“尝尝我这的咖啡。”
程旭端了两杯咖啡从厨房走过来，“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杯子被放在桌上，轻微晃动，却不影响图案设计。闻洲挑了一杯推到自己眼前，却没有立刻尝试。
“看来最近过得不错。”他朝程旭抬了抬杯子，“拉花水平还可以。”
程旭轻笑一声，配合与他碰杯，轻抿一口，心思却不在品尝咖啡豆是苦或是酸上，只薄薄一层奶霜，沾在唇角。
“公司底子被你打得太好，快接近尾声了，基本没什么需要我去处理的。”
他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空调，才想起，当初这间屋子，还是他向闻洲提及后，他拜托了江仲琪帮他找的。那时，空调还是坏的。
江城的夏天和冬天相比，绝对是夏天要更难熬些，他那时扑了太多时间在工作上，这里于他不过是个暂时歇脚的地方，总没觉得会常驻。那时洛晞总是嫌热不肯留宿，他便也觉得总有一天两人会一起搬到更合适的房子。
一晃眼，租期快要到了，他真的准备搬走了。
“冷不冷？我把空调打开吧，前几天刚修过。”
程旭眼神落在闻洲裹紧的风衣上。
“不用，我待不久……”
话音未落，程旭已经滴一声遥控着开了最高温，他没再继续阻止，只是顺着程旭起先主动聊起的话题，试图继续下去。
“合同迟迟没签，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程旭把杯子在手中来回地转着，其实里面的咖啡还有不少，几度要洒出来。闻洲低眸看着，皱了皱眉。
“兄弟，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点我清楚。不过，”他开着玩笑试探，“我是不是占太多便宜了？”
“毕竟公司前期主要都是靠你和江总，最后平分的结果，总让我觉得有点心虚，可别在哪偷偷坑我一手。”
“没什么好心虚的。”
闻洲一整夜，活动量都太大，只在洛晞送她过来时眯了一会。此刻困意正浓，从进门开始，也懒懒散散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程旭忆往昔。
但聊到公司的结局，他少见地认真起来。
“当初我决定创业，是有顾虑的。如果没有你带来的那些视角和前沿方向，也许我就放弃了。”
“这些，比每日都守在最初小小的工作室里要重要得多。你回国以后，我们也一直合作愉快，我是出于专业的考量做出的这个决定。”
程旭点了点头，他自诩也算是有些自负的人，对于闻洲的决定，起初并没有觉得有些不妥。但或许是人固有的一些对他人的防备，让他在准备离开之前，总要确定一下。
“既然这样，我接下你这份好意。”
话已说尽，闻洲记挂着洛晞一个人在车里会冷，已经有了走的打算。他和程旭一并站起身，一人持了一个杯子走向厨房。
“我帮你收拾。”
程旭有些难以置信。
“你不是最不喜欢洗碗了吗？”
“没办法。”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怕沾湿了风衣，留在了餐椅靠背上。
程旭把自己没喝完的那杯倒到了水槽里，他转过头，正欲接过闻洲手中的杯子时，愣了一下。
若有所思般：“怪不得，我听烯辉那边的熟人提起过，说你最近脱单了，看来是有了女朋友，连洗碗都愿意做了。”
他一副过来人理解的神情，拍了拍闻洲的肩膀，垂下眼，在他下巴和脖颈交界处点了点。
褪去风衣后，一抹已经凝固的血迹明显，细而长，一看便是女生抓的。
他故意打趣道：“连我都没告诉，藏得够深的，看起来感情不错，有没有聊过什么时候结婚？”
他笑得的刻意而明显，在无人应和后更显尴尬，渐渐，自己也觉得没趣。
“闻洲。”
“嗯。”
那双眼已经微眯，所有粉饰的友好和莫名漾起的忐忑，都在看到那抓痕的一刻彻底落地。程旭无暇再继续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
“你女朋友，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吧？”
闻洲把杯子放下，他比程旭要略高一些，想要对视他的双眼，还需折一折脖子。
但他今日不想。
他垂下眼，睫毛几乎盖住整对眼眸，看不清颜色。
“我先走了，拿铁我喝不惯。”
程旭拉住他手腕的力度并不足以让他被禁锢，可是他却去而折返。
他转过身，用另一只手轻松拨开程旭的手指，坦然地面向他。
“你和她的情感牵绊，应该大于我，要不要告诉你，你应该去问她。”
“是否要告知你现在的情感状况，决定权在她，恕我不能跟你说更多。”
他后退了一步：“祝福我收下了。”
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一般，闻洲指了指自己唇角：“你这里，沾了奶油。”
程旭忽然觉得全身力气，随着闻洲关门的动作，被风抽走。
多年前，他经过共同好友介绍，认识了曾为校友的闻洲。那时他正被家里扣上一个闲散不务正业的帽子，急于找到真正大施拳脚的机会，闻洲于他，不管是思维、商业想法、甚至兴趣爱好都很契合。
视频通话的那天，他刻意熬了个大夜，把闻洲参与的课题都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接通的一瞬间，他心底还是有些忐忑，但那个举手投足间透着锐气和自信的男生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他笑起来也没这么拒人千里之外。
“兄弟，你嘴角沾了奶油。”
冷热温差，闻洲刚一出门，就呵出一身白气。来的路上洛晞害怕自己困了后危险驾驶，一路开了广播。
“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今冬寒潮频次增多，气温冷暖起伏大，春节期间低温雨雪冰冻预警。江城早报提醒，市民出行要做好防潮防寒计划，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
不知今年，会不会降下一场雪。
闻洲找准洛晞停车的地方，他在掌心哈了哈热气，尽量减少自己身上带的冷空气，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洛晞放了放看了一半的书，抬眼。
“这么快。”
“本来也没什么事。”闻洲把座椅向后调了调，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似乎真的困得不行了，“洛晞。”
“嗯？”
两人没计划好要回哪，洛晞便正好让闻洲多休息会，自顾自继续看起了书，对闻洲闭着眼的呼喊，随口地应着。
“程旭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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