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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儿臣请罪

寝宫内的灯火温润而柔和,萧帝正倚在书案后看一卷地方呈上来的秋粮账目。

承恩躬着身子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刚收到的密报,正低声禀报着太子与宸王各自的动向。

“太子殿下今日已到磐石镇,与当地官员见了面,明日便去查看河堤溃口。”

萧帝“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翻了一页账目。

承恩顿了顿,又续道:“宸王殿下那边,通州驻军已列队完毕,由赵崇带领分赴各中转粮仓。户部与三司的人手也已分派到位,今岁秋粮征收入库的进程比往年快了约两日。只是——”

他这一顿,萧帝翻页的手指也停了。

“只是什么?”

承恩微微压低了声音:“只是宸王调兵一事,是先发手令,后补兵部批核的。调令送出当日,驻军便已列队待命,兵部的正式批复是后来才补的。”

萧帝的手停在纸页上,没有翻下去。寝宫内安静了一瞬,烛火晃了晃。

片刻之后,萧帝搁下账目,靠向椅背,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他倒是急。”

承恩不敢接话,只垂手立着。

过了一会儿,萧帝忽然抬眼看向承恩,语气依然平淡,可那目光里多了些东西:“我儿,你说……三皇子这是有心还是无意啊?”

承恩后背一紧。他打小在萧帝身边侍候,虽被唤一声“儿“,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位主子素来喜形不于声色,稍一不留神,便是人头落地。

他不敢抬头,思绪在心头转了几转,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三殿下送来的请罪折子,已放在御书房了。”

“嗯?请罪折子?”萧帝的目光微微一动。

那日夜晚,萧景行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

白天调兵的时候,他心里只想着秋粮不等人、北境不等人,手令一发、粮船一装,利落得像在军中发号施令。

可等暮色降下来,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先调兵,后补批。事急从权,道理上说得通。可道理说不说得通,和父皇心里怎么想,是两回事。

一个皇子可以凭私印调五百驻军,今日是为漕运,明日若为别的呢?父皇若只是骂他一句“冒进”,那还算是轻的;若父皇那一瞬间想到的是这孩子的威望已经能调动军队了,那才真正要命。

于是他坐在书案前,准备写下请罪折子。可他越想越觉得,这道折子不能只写“儿臣知错了”这几个字。

含章研墨的手一直没停,看见萧景行握笔悬腕许久不落,终于低声问了一句:“殿下,折子……怎么写?”

萧景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提笔蘸墨,写下的第一行字便让含章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儿臣景行,冒死上陈。今日调兵一事,实因秋粮紧迫、漕运不可迟延,仓促间借陛下圣名号令驻军,未及事先请旨,自知罪该万死。”

含章看着那行字,研墨的手慢了一拍:“殿下……您说您是借了陛下的名号?”

萧景行没有停笔,只“嗯”了一声。

“可您调兵的时候,并未提起陛下。”

“调兵的时候没有提,但给父皇的折子里提了。”

萧景行搁下笔,拿起那页纸又看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父皇看到这道折子,只会以为我调兵时打的是他的旗号。”

含章张了张嘴:“可兵部那边知道殿下并没有打着陛下的旗号,若是陛下深究起来……”

萧景行放下折子,抬眼看向含章,目光里透着一种已然想透的笃定:“放心,兵部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你想想——若他们承认,他们听了一个皇子的手令便调了兵,那便是听命于藩王,传到父皇耳朵里,他们自己便是第一个被问责的。”

含章怔了一会儿,低声道:“那赵崇那边呢?“

“赵崇更简单。他是我在北境的老部下,只听我调遣,不会去追问兵部批核的事。他只知道我搬了陛下的话,这就够了。”

萧景行将那封折子合拢,搁在案角,“只要父皇不深究,这道折子便是'我借了他的名号办事';若父皇深究,兵部为了自保,也会咬死同一套说法。到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宸王是借了陛下的旨意'——那这件事,便真的是这个说法了。”

他说完,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补了一句:“我不要父皇夸我,只要他不疑我。只要他不疑我,这道折子便值得。”

承恩躬着身立在一旁,将方才御书房里那卷请罪折子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复述给萧帝听。他声音放得极轻,措辞也极谨慎。

萧帝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卷尚未合拢的秋粮账目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折子里真是这么说的?说他是借了朕的名号?”

“正是。”承恩将头垂得更低了几分,“臣已着人往兵部核实过了。兵部那边的口风也是一致的——宸王手令先至,其后补批。兵部几位主事均称,调令上虽未明写圣谕,但宸王既敢发令,想必是得了上面的允准,故未多加拦阻。”

萧帝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兵部的人没问一句?”

“回陛下,据兵部所言,宸王的手令印信无误,又有秋粮紧迫为由,他们便按急令办了。事后补批也走了完整的流程,账面上并无破绽。几位主事都说,当时只当是宸王领了陛下的密令,便不敢耽搁。”

萧帝没有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放远,落在寝宫门口那片被烛火映得暖黄的帘幔上,像是在想着什么。承恩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过了好一会儿,萧帝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他倒是机灵。”

承恩没敢接话,寝宫内的烛火又跳了一跳。

十几天后,秋意愈发浓了。

磐石镇的河堤工地上,民夫的号子声从早响到晚,夯土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沉而有力。

萧清卓每日都亲自到堤上走一遍,看基桩是否打得扎实,看新垒的土石是否夯实。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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