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司珏来时,手腕上缠着一条通体翠绿的竹叶青,堂中人纷纷避让,焦融怒斥道:“你擅闯我府邸……”
“郡主在哪儿。”楚司珏才不与这个老匹夫废话,“你若是不说,我不介意将整个府邸都翻个遍。”
“二公子!”青梅像见了救星一般,抹了一把眼泪,爬起来,“我带你去郡主最后出现的地方……”
“楚司珏,”焦融冷哼一声,缓缓站起来,“你是今年参加殿试吧?若是有老夫在官家和圣人面前替你美言,中个二甲倒也不难。”
他循循善诱,“若是你今日非要一意孤行,圣人瞧不上你,你也不想白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吧?”
见楚司珏没出声,他干笑了两声:“说来我也与王府有缘,若是郡主日后真能嫁入焦府……还要叫你一声……”
“是么?”
竹叶青闪电般弓起身子弹射出去,两颗獠牙咬住焦融的手臂死也不松口,焦融脸上的血色顿时退得干干净净。
“找不到她,你就在这儿等死好了。”
焦融痛得浑身虚汗淋漓,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
但最终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楚司珏等人消失在视线中。
徐妈妈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方才她一看情况不对,急忙回府去叫二公子,这才没让焦融的计谋得逞。
楚司珏转过一道回廊,穿过三四道,隐约听到喊声。
“是郡主!”青梅的眼睛顿时亮了。
楚司珏轻轻抚摸着竹叶青的鳞片,低声呢喃:“去吧。”
红豆浑身汗毛倒竖:“二公子,郡主虽说不怕蛇,可是……”
您到底是要救她,还是要害她啊!
这么黑的天,若是突然窜出来一条毒蛇,谁都会被吓一跳的!更何况,若是竹叶青不慎咬了郡主……
“不会咬她。”楚司珏淡然道,“它熟悉这种气味,会比我们更快。”
眼前已经出现了三条岔路口,若是他们一条条找过去,不知道要浪费多长时间。
而竹叶青凭借嗅觉,准确地爬向了其中一条路,楚司珏心头骤然一松,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南菱握紧剑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衣领。她听到了某种东西贴近地面滑动的声音,还有吐芯子的“嘶嘶”声。
怎么到处都有蛇啊!
她近来到底是多倒霉,几天之内与蛇打了两回交道,上一次是无毒蛇,她尚且还能应付,若是有毒的蛇……恐怕还没有等她挥剑,那蛇就已经缠上了她……
南菱毛骨悚然,踉跄着后退,神经高度紧绷。
滑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似乎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南菱已经做了孤注一掷的准备,与其等着蛇将自己毒死,还不如与它同归于尽!哪怕,哪怕她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
名声,对她一个将死之人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担心她娘,姐姐已经出嫁,不好插手娘家的事,更何况姐姐在国公府也是步履维艰。
她娘亲身体不好,若是楚司珏真的要侵吞她家家产,王妃恐怕也阻止不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对楚司珏那样了,若是他在她死后真的对她娘不好,南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
这么想着,南菱的视线里已经出现了一条竹叶青,剑锋直奔蛇头而去,那蛇忙往旁边一闪,朝着南菱冲来。
玩了,一击不中,等待她的就只有……
不料她慌乱中竟然踩了蛇的尾巴,滑溜溜的,一个不留神朝前栽去。
却抓住了一片雪白的衣袂。
“呲啦”一声,是布料断裂的声音。
楚司珏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被硬生生撕裂了的袖子,再看看眼前目瞪口呆的南菱。
“你,你怎么会……”南菱顿时反应过来,这竹叶青恐怕是他的“爱宠”之一,可是,他怎么会找来这里?
竹叶青完成了使命,大摇大摆地又栖息回了楚司珏的手臂上,还挑衅地冲她吐了吐芯子。
南菱如临大敌,后退了几步。
“跟我回去,你还愣着做什么?”楚司珏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南菱亦步亦趋地跟上来,他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自作主张!”
南菱小心翼翼地绞着袖子,心想,他该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不应该啊?
等几人到了正堂,楚司珏才想起来,焦融的蛇毒还没解,若是南菱晚一些找到,他恐怕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楚司珏从袖子里拿出解药,嫌恶地扔到焦融脚边。
南菱看着他被自己撕了一半的袖子,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好辛苦。袖子里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又劲瘦有力的小臂,竹叶青稳稳地盘踞其上。
在马车上,楚司珏也一个字也没跟她说,脸可谓是冷若冰霜。
南菱偷偷打量他,发现他一直望着窗外,不知道出神地在想些什么。冷白的月光将他的发丝映成了银色,一缕发丝顺着领口蜿蜒下去。
但她心中却不能不担心,在焦府一无所获,万一他们真的将那个人送出了府,如何能证明他是钱麓的人?又如何能证明,他真的带了书信来找焦融?难不成真的要严刑逼供?
“你今日这是哪一出,不知道焦府有多危险么?”楚司珏忽然开口,南菱一愣,随即小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人你抓着了?”楚司珏挑了挑眉,“我告诉你这叫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南菱自知理亏,心虚得很,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再有下次,就让焦融那个老狐狸把你生吞活剥了,你也不冤枉。”楚司珏满腔怒气好不容易找到了发泄口,“是谁自己保证的,绝对不会惹麻烦?”
南菱不得不承认,自己最近实在是倒霉透顶。
无奈,她只能服软,看着楚司珏那只被撕裂了、惨不忍睹的袖子,她鼓起勇气:“哥哥,要不……我帮你把这个袖子补上吧?就算是补偿了。”
楚司珏斜乜了她一眼:“你会?”
南菱有种被一眼看穿的心虚:“会,算是会吧……”其实严格来说,她只能保证不开线,至于好不好看……
“那一会把衣服给你送去吧。”
南菱送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又想起程今越的话,觉得也不完全对。遇到楚司珏,也不光都是坏事,至少今日若没有他,南菱的名声可就……
南菱彻夜难眠,焦融那头同样也是焦头烂额。
半夜三更,一个披着黑衣的人来到了焦府的正堂,那是个精壮汉子,一看就是北境来的长相。
“相公,小的在府上待了两日,若是再不回去,我家官人该着急了……”那人一见了焦融便急忙道。
正堂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烛火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你还回得去么?”
“动手。”
几个弹指过后,传来刀锋入肉的声音,血喷溅在地面上,很快就被冲洗掉了。
“没了人,没了物证,她还要如何为建宁侯那个老头子翻案。”焦融瘫坐在太师椅上,今日他连番被淮王府这一对兄妹羞辱,早就已经失了耐心,“淮王妃眼瞧着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等她一死……”
不过有一件事,他还是想不通,淮王这个庶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倒不像是穷乡僻壤出来的人。
“找个人,去查一查这个人的来历。”
而在另一旁,青梅在半夜就得了消息,一大早就来找南菱汇报:“郡主,我们的人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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