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漫过鞋帮时,苏清晏指尖还贴在石壁那道浅痕上。那道刻痕歪歪扭扭,是个缺了半舷的“船”字,边缘沾着暗褐色的盐渍,像是被海水反复冲刷过无数次。
洞口传来皮鞋踩在礁石上的脆响,混着洋腔洋调的低语——是那几个西洋水手,之前跟着穿丝绸的内应在暗礁边晃悠,被他们甩进海里后,居然摸回了洞口守着。
陆景澜攥着那把从沉船里捞的短刀,刀身锈得只剩半截刃,他贴在洞口的阴影里,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他没回头,只把声音压得极低:“往里面走,洞深处有个窄缝,能藏人。”
苏清晏收回手,跟着他往洞穴深处挪。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淡,混着股陈腐的木味,像放了几十年的旧船板。洞壁上的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滴,砸在地上的碎石上,发出单调的脆响。
窄缝只够一个人钻进去,里面堆着半堆烂掉的麻绳,还有个破了底的陶碗。苏清晏刚蹲下来,指尖就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石头,是纸的质感。
她摸出来,借着从洞外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看——是半张残纸,边缘被虫蛀得全是洞,上面用墨线画着船的骨架,线条还带着点旧墨的晕染,像是几十年前画的。
“船图?”陆景澜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惊。
苏清晏的心跳猛地快了。她太熟悉这种船的结构了——是她家里那套残缺造船家学里,缺的那半份龙骨设计!之前她对着家传的残卷熬了无数夜,就差这半份就能补全整套大帆船的建造工艺,有了这个,他们就能造出比西洋快三倍的船,再也不用怕被堵在这种破洞里。
她指尖抖得厉害,把残纸往怀里塞,就要摸出怀里的炭笔和空白纸拓印。
陆景澜按住她的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凉得像块冰。他指着残纸的边缘,声音压得更轻:“你看,这磨损太齐了,像是故意蹭掉的。”
残纸的右侧边缘,有一道极整齐的磨损痕迹,刚好把船图的关键部分截掉,不像是自然虫蛀,倒像是有人特意弄的。
“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苏清晏猛地抽回手,声音里带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再晚,他们就冲进来了!”
她没再管那道磨损,把空白纸铺在残纸上,炭笔尖蹭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洞里格外清晰。洞口的皮鞋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喊,像是在说“里面有人”。
炭笔尖断了一次,她换了根,指尖沾了满手的炭灰。拓到最后一笔时,她的胳膊被洞壁上的石头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空白纸上,晕开一小片红。
她把拓好的纸卷起来,塞进怀里,刚要把原来的残纸也收起来,指尖碰到残纸的背面,摸到几个凸出来的痕迹。
是刻上去的,不是画的。
她把残纸翻过来,借着微弱的光看——背面有个模糊的符号,像个歪歪扭扭的叉,又像个没画完的陷阱。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用木头撞洞壁。陆景澜立刻转身,攥着短刀贴在窄缝边,后背对着她,把她挡在里面。
苏清晏攥着那半张残纸,指尖死死扣住纸边,炭灰沾在血珠上,混出一片黑红。撞洞壁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像撞在她心上,她盯着残纸背面那个模糊的符号,突然想起刚才石壁上的“船”字刻痕,边缘也沾着同样的暗褐色盐渍,和残纸的墨色晕染痕迹,居然是一样的。
那道刻痕,根本不是随便刻的。
撞洞壁的声音停了,洞口传来洋人的笑声,像是在商量什么。陆景澜的肩膀绷得更紧,短刀的刃口对着洞口,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苏清晏把残纸翻回正面,盯着那半份船图,又摸了摸怀里拓好的纸,指尖的血还在渗,沾在纸卷的绳结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急着拓印,根本没仔细看那道磨损的边缘,也没管背面的符号,甚至没多想,为什么这么重要的船图,会随便扔在这个破洞里。
洞口的皮鞋声又响了,这次是往窄缝这边走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离他们更近。陆景澜往前挪了半步,把窄缝的入口挡得更严,短刀的刃口在微弱的光里,泛着一点冷白的光。
苏清晏攥着残纸,指尖扣住那道磨损的边缘,突然摸到磨损的地方,有个极浅的刻痕,和背面的符号,刚好能对上。
指尖扣着那处极浅的刻痕,她忽然顿住。那刻痕的弧度,和背面的陷阱符号严丝合缝,像是有人刻意把陷阱的提示,藏在了用来引诱人的“船图”磨损处。
洞外的皮鞋声停在窄口前,有人用生硬的汉话喊:“里面的人,出来!”
陆景澜的短刀猛地绷紧,指节泛出的白在暗里几乎发光。他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这残图的边缘磨损,会不会是故意留的?”
“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苏清晏的声音带着急出来的哑,指尖的血蹭在残纸上,把那处刻痕染得更暗。她不能丢,这半张图里的龙骨结构,是她补全家传造船术最关键的一块——哪怕是陷阱,她也得赌。
她刚要把残图塞进怀里,忽然瞥见残纸边缘的磨损处,沾着一点极细的、泛着银白的碎屑。她指尖捻起,那碎屑在暗里泛着极淡的光,是硝石。
心脏猛地一缩。
硝石混在旧纸的磨损里,绝不是偶然。她忽然想起家传残卷里提过,旧时有船匠会把陷阱的触发剂混在假图纸的磨损处,只要有人碰破那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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