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里的潮气裹着咸腥气往骨缝里钻,空水袋的布面泛着白碱,苏清晏指尖抠着那枚刻十字的木楔,唇瓣干得裂开细缝,渗出来的血珠被她无意识抿进嘴里,带着铁锈味。
陆景澜靠在粗糙的岩壁上,耳尖绷得极紧。岩缝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混着蹩脚的拉丁语交谈,是西洋暗探在清点人数,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越来越密——他们要扩大搜捕范围了。
“不能再等。”苏清晏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撑着岩壁站起来,膝盖因长时间蜷曲发出脆响,“船匠棚里有火石,还有半袋麦饼。”
陆景澜猛地抬眼,伸手拽住她的衣袖,指节因用力泛白:“暗探就在附近,你出去就是送命。”
苏清晏挣了两下没挣开,回头时眼尾泛着红:“没火,我们撑不过今晚。”她的指尖蹭过自己唇上的血痕,又蹭过木楔上的十字刻痕,动作里带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我爹当年藏在棚里的火石,是用桐油浸过的,沾水也能燃。”
陆景澜的手松了半分,他知道那火石对她的意义——那是她爹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他们此刻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可他刚要开口,岩缝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接着是一声压低的惊呼,用拉丁语喊:“这里有脚印!”
苏清晏瞬间变了脸色,甩开陆景澜的手就往外冲。陆景澜来不及多想,跟着她窜出岩缝,两人踩着湿滑的礁石往废弃船匠棚跑,脚下的滩涂软得像烂泥,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船匠棚是用旧船板搭的,屋顶漏了个大洞,原本盖在上面的帆布被风刮走了一半。苏清晏刚冲进去,就看见棚子角落的木架上,那只装火石的粗陶罐子还在——她爹当年把它藏在一堆烂麻绳后面,只有她知道位置。
她扑过去抓罐子,指尖刚碰到陶土的凉,棚外就传来一声粗哑的喝止,用蹩脚的汉语喊:“站住!”
苏清晏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棚子口站着三个西洋暗探,为首的那个留着络腮胡,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他脸上的刀疤照得狰狞。另外两个暗探举着短刀,刀刃在潮润的空气里泛着冷光。
陆景澜挡在苏清晏身前,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那是他之前从一个暗探身上夺来的,刀身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
络腮胡暗探往前迈了一步,火把的光扫过苏清晏手里的粗陶罐子,又扫过她胸前的衣襟,那里还露着半片刻十字的木楔。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用拉丁语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接着又转成汉语,每个字都带着生硬的卷舌音:“你们,偷了船长的东西?”
苏清晏的呼吸猛地滞住。她盯着络腮胡的脸,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也是这样的刀疤,也是这样的卷舌音,那些人闯进她爹的船坊,把她爹按在熔炉前,烧红的铁条烫穿了他的手掌,逼他交什么“秘录”。
“你们毁了我的船,杀了我的家人!”苏清晏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又带着狠劲,她往前冲了半步,被陆景澜拽住胳膊,可她还是挣着要往前扑,“就是你们!”
络腮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原来是匠户的余孽。”他把火把举得更高,光正好照在苏清晏攥着的粗陶罐子上,“交出秘录,饶你们不死。”
陆景澜的胳膊绷得像铁,他死死拽着苏清晏,眼睛却盯着络腮胡的腰间——那里挂着一只铜哨,哨身刻着缠枝纹,纹路的拐角处有个小小的缺口,和苏清晏爹留给她的那只铜哨,纹路一模一样。
棚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又有几个暗探围了过来,火把的光把船匠棚围得密不透风。苏清晏还在挣,她的指尖抠着陆景澜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嘴里反复念着:“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络腮胡不耐烦地皱起眉,对身后的暗探使了个眼色,两个暗探慢慢往棚子里挪,短刀的刀尖对准了陆景澜和苏清晏。陆景澜的手按在短刀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盯着络腮胡腰间的铜哨,又盯着慢慢逼近的短刀,突然把苏清晏往自己身后拽了拽,另一只手攥紧了短刀,刀刃对准了船匠棚那根最粗的、被虫蛀过的木梁。
木梁被虫蛀的纹路在火光里泛着灰白,像老人皴裂的皮肤。陆景澜攥着短刀的手臂肌肉暴起,刀刃斜劈向木梁最脆弱的节点,木屑飞溅的瞬间,他猛地将苏清晏往身侧一推。
“跑!”
木梁断裂的脆响炸开,整个船匠棚的顶架瞬间失稳,碎木和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睁不开眼。络腮胡暗探骂出一串拉丁语,火把被落木撞得歪向一边,光影在混乱里扭曲成一团。
苏清晏被推得踉跄两步,指尖蹭到地面粗糙的礁石,疼得她猛地回神。混乱里,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向络腮胡的腰间——那只铜哨正随着他躲闪落木的动作晃荡,缠枝纹的缺口在火光里一闪而过,和她贴身藏着的那只,分毫不差。
那是她爹的铜哨。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爹被拖出船坊时,手里还攥着这只铜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后来她在废墟里找到它时,哨身沾着血,缺口里卡着半片碎木。
“你……”苏清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你从哪得来的?”
络腮胡刚躲过一根砸下来的椽子,听见这话愣了半秒,随即露出狰狞的笑:“一个不肯交秘录的老匠户,死的时候攥得太紧,我砍了他的手才拿到。”
这句话像烧红的铁,烫得苏清晏浑身血液倒流。她忘了害怕,忘了要跑,只盯着那只铜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礁石上,被潮润的海风晕开一小片暗褐。
陆景澜已经砍倒了另一根支撑柱,棚顶的破洞越来越大,海风卷着咸腥的气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瞥见苏清晏僵在原地,心瞬间沉到谷底,一边挥刀逼退扑上来的暗探,一边吼:“别管那东西!走!”
晚了。
外围的暗探已经绕到棚后,从破洞和缺口里钻进来,火把的光把混乱的棚内照得通明。络腮胡退到安全处,举着火把冷笑,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铜哨,指尖在缺口上蹭了蹭。
“原来秘录不在你那,”他盯着苏清晏的眼睛,一字一顿,“在你爹的手上,被我砍下来了。”
铜哨被他举到嘴边,尖锐的哨音穿透木梁断裂的脆响、海风的呼啸,刺进苏清晏的耳朵。那声音她听过,三年前的暴雨夜,就是这声哨音,指挥着那些人砸毁船坊,杀了她爹。
哨音落下的瞬间,棚外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还有木板摩擦的声响——是小船靠岸的动静。
陆景澜的短刀已经卷了刃,他背对着苏清晏,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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