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禧缩在床角,眼泪还在往下掉,又委屈又愤恨地瞪着他:“你半夜闯进我的房间,反倒问起我来了?”
“你的房间?”羌燎渊皱了皱眉,“你怎么会在赵府?”
欢禧轻声啜泣着,却还是压着哭腔解释:“我白日里来赵府找云锦姐姐说话,一直待到傍晚,云锦姐姐说天太晚了,便留我住下,说明日带我去城郊集市转转…”
羌燎渊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诉,眉头越拧越紧,也大致从她的话中理清了前因后果。他以前留宿赵府时惯住上舍,欢禧是刺史之女,自然是贵客,被安排到上舍也不奇怪。应当是赵旭醉糊涂了忘了这茬,下人也不知情,才闹出这场乌龙来。可他向来不耐烦听人哭哭啼啼的,便语气沉沉地打断道:“行了,住声,有什么可哭的。”
欢禧被他沉冷的语气一压,果然立刻止住了声,只是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看着更添了几分委屈。
羌燎渊看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烦躁,可到底是他理亏在先,便压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此番是我无心之过。这间上舍一向是我留宿赵府时住的,赵旭白日醉得不省人事,大约是不知你住进来了。我今夜没带下人,自己过来的,也没人告诉我屋里有人。”
欢禧听了他的解释,啜泣声渐渐弱了。她抬起眼看他,昏暗中虽看不清神情,可他语气不似在撒谎,她便也信了几分。
“你进来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可你进来之后,难道没发现床上有人?既然发现了,为何还——”她说到这里,实在说不下去了,耳根又烧了起来。
“我以为你是赵旭给我安排的侍婢。”
这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倒像是她问得多余似的。欢禧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瞪着他半晌,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她心里又气又恼,只觉这些男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脑子里全是那些乌七八糟的念头。还是她的陆屿哥哥好,规规矩矩的,从不这般放浪。她这般想着,便不再看他,别过脸去,咬着唇不吭声了。
羌燎渊见这小丫头终于不哭了,也懒得再多说。他垂眼看了她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今晚是我唐突,方才冒犯之处,我向你赔个不是。你安心歇下就是,我去别处睡。”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比方才少了几分不耐,说完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欢禧听他难得说了句软话,心里那口气倒也松了些。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修长挺拔,肩宽背阔,不由得想起方才他压.在自己身上的情形,那样沉,那样重,她拼了全力也推不动半分。她突然有个可怕的猜想,若是他方才没有清醒过来,她怕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庆幸他醉得还不算太沉。可这份庆幸刚浮上来,另一层担忧便跟着压了过来。他虽及时停了手,可今晚的事若是传出去一个字,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往后还怎么做人?想到这里,欢禧心里一紧,连忙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羌燎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今晚的事…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是传出去,我的名声就毁了…”
闻言,羌燎渊挑了挑眉,心里忍不住想:人不大,事倒不少,还真把自己当什么矜贵人物了,好像他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不过她既说了,他也懒得在这种事上多费口舌,便干脆地应了一声:“好。”
欢禧见他应得爽快,稍稍松了口气,迟疑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还有…青州那边,有消息回来吗?我一直没有陆屿哥哥的消息,不知羌大公子可有往羌府传回什么?”
羌燎渊这才回过头来,隔着满屋昏暗的月光淡淡瞥了她一眼。方才还哭哭啼啼的,这会儿倒惦记起她那小情郎了。
“战场上没有消息传回来,多半是死了。”
欢禧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怎么,听不明白?”羌燎渊不屑地轻嗤一声,“战场又不是儿戏,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你那小情郎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头一回上战场,被乱刀砍死了也不稀奇。”
欢禧急得脸都白了:“不可能!他是羌家的外甥,出征时跟在大公子身边,不会轻易让他上战场的。何况羌家的军队兵强马壮,极少打败仗。我听朔郡百姓说,你之前把军队训得很好,怎么会——”
“兵强马壮又不代表不死人。”他不耐烦地打断她,“打仗这种事,刀剑无眼,谁说得准?也许你明日一觉醒来,便听到他阵亡的消息了。”说完这话,心里莫名烦躁,便不再看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一瞬,门被不客气地合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床榻上的欢禧怔怔地望着那扇门,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方才羌燎渊那些话。她心里又慌又怕,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不会的,陆屿哥哥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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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多月,还是没有陆屿的消息。欢禧日日悬着心,那夜羌燎渊的话总像一根刺,时不时在她脑子里冒出来,扎得她心神不宁。
这日午后,刺史府的书房里,欢禧正陪褚怀安下棋,心思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已被爹爹连吃数子,战况惨烈。此刻她正捏着一枚白子举棋不定,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刺史府的别驾张汶在帘外躬身通传:“大人,青州那边传回消息了。”
褚怀安落下一枚黑子,“说。”
张汶道:“羌家军在青州与贺家军交战,据说羌燎烈率部追击时中了贺家军的埋伏,深陷重围,被乱箭射死。余部已退至青州以西三十里处扎营休整。陆公子…恐怕也凶多吉少。”
话音落下,欢禧指尖那枚白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边角处。
褚怀安也脸色一沉,蹙眉盯着张汶:“消息可确实?”
“回大人,是随军退下来的斥候传回的消息,应当不假。”
听了这话,欢禧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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