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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裴凌缓缓背过身去。

不止身体的疼痛,心底那些酸涩苦水犹如蛛丝密网,顺着血液流入四肢百骸,在某一个时刻,急剧收缩,闷痛在身躯中共鸣,拉扯到心脏,沉痛到连呼吸都被放轻压抑。

那药却令他血流加速,心脏被迫砰砰跳动,每一下,都像顶着万钧重,将苦水源源不断地泵到身体的每一寸。

他知此刻站在这儿是自己无耻下流,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不是君子,是道貌岸然低贱如鼠的小人。

尤其身体居然因别人的动静而心潮澎湃,听到她逐渐变调且顾不上外溢的声音,他燥热易怒,情绪极度不稳。

裴凌眸如寒冰,直身负手而立在廊下,面前澄澈月色煌煌如水,身后春愁马嘶烈烈似火。

他夹在中间,面色深沉清冷,衣襟下却是压制不住的膨胀。

他难忍躁意,但她说过,请他不要再这样。有些话是心照不宣,别人不懂,本人也未必清晰分辨明了,像一团棉花,如何撕扯得清呢,只是凭着直觉与本能,我这样说,你这样听,其中之意全凭了悟。

裴凌面朝深夜,听了许久,立了许久,然后带着湿哒哒的袍子走了。

短短一路,他的礼仪规矩诗书在唾弃他,激荡后的心又疲惫如止水。

德叔一直在外面等着,等到明瓦灯里的蜡烛都燃尽了。只剩一豆火苗,在裴凌踏出来的那一刻,噗地一下也熄了,剩一缕青烟袅袅。

德叔上前一步,看裴凌犹如走出半生历尽千帆,他还是他,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夜之间垮塌掉了。

德叔犹豫再三,道:“老奴多一句嘴,刚刚大爷这样,并不合适。”

前方一缕烟似的声音:“我知道。不会了。”

这样的出格举动,仅此一次了。

婚后第三日,是钟渡回门的日子,回礼是安桑榆准备的,她没有多问。

门里是邱氏嫌回礼太多一直嘟囔絮叨不停,门外钟渡看着一切如常的安桑榆。

他在规整马车上的东西,马车是裴府的,早上管事的牵来,说是大太太的意思,不必出去租赁,以后家里的尽管用就是。

他好像不记得昨晚,也不记得那些失态,更不记得那些莽撞,一袭灰白长衫,额头出了点细汗,他用袖子擦去,歪头朝着她笑。

今日阳光特别好,湛蓝高空如团白云,太阳盛大得好像要跌下来,白花花的阳光蒙在人眼前,刺眼得很,什么都瞧不真切,让人想流泪。

钟渡眨眨眼,抬手用团扇遮阴,也遮去眼前,然后在金荷搀扶下上了马车。

安桑榆坐在一旁,笑得温厚,“你不用听我娘的那些话,家里这些东西也是你的,拿去给岳母都是应当的。”

“谢谢。”钟渡抿了抿唇,还是说:“其实也不用那么多的,我娘她不会介意。”

知道亲家家底不丰,怎么会在这些东西上苛责呢。

安桑榆摇头,“这是我们家的态度,岳母不介意是她老人家大度宽厚。”

钟渡嗯了声,不再与他争论。

娘那样的人,大抵是不会收下的,说不得会一并添进回礼里,还要再加上些。

过两条街入江府西侧门,再从过马车的夹道走一盏茶,过一个拐角,门前植了株垂柳的就是衔春居。

刚下马车,钟渡就从洞开的院门看到在院中等待的锦娘与赵妈妈,明明只两天,却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那样长。

锦娘看到女儿,微微一笑,钟渡顿时乳燕投林般,提着裙子飞奔过去,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她的母亲。

“娘!”

她脸埋在锦娘身前,将两滴泪悄悄藏进锦娘带着栀子香气的柔软衣衫里。

锦娘无奈地摸了摸她圆圆的头,像摸埋着头撒娇的雪团儿,“这么想娘呀,嗯?”

钟渡抱着不撒手,点点头,安桑榆提着东西从外面进来,“母亲。”

锦娘笑着应了,拉开钟渡,改牵着她的手:“不要在外面站着了,走,咱们去屋里坐。”

她们家没有男丁,更没有什么亲戚,因此没有分男女席位,一块在正厅里坐了。

当着安桑榆的面,锦娘没法多问什么,还是赵妈妈借着煮茶的功夫,拉着金荷玉柳细细地问了,也没什么特别的,都说挺好的。

锦娘还是不放心,趁着安桑榆去更衣,握着女儿的手让小渡说实话。

钟渡“哎呀”一声,“娘,我真得挺好的,裴家做的媒,您怎么还不信呢。”

锦娘便没再问了,抬手捧着钟渡的圆脸摸了摸。

她其实还有许多话,想问邱氏如何,想问女儿在那边开心吗,因为她瞧着没有以前活泼了。

最后只剩了一句:“我剥了石榴给你吃,是你喜欢的。”

钟渡接了盛着石榴的碗过来,问雪团儿怎么不见:“我一会儿要带她走呢。”

赵妈妈在一旁说:“把她先关在你房里了,她性子野,像你,见天儿的不见影,免得待会儿要走的时候找不见她。”

回门这日一块把雪团儿带走是成亲前就定好的,不过锦娘还是问:“你有没有将这事跟桑榆和你婆婆说一声。”

“没有。”钟渡摇头,不明白:“雪团儿是我的,为什么要跟他们讲。”

锦娘道:“傻孩子,万一人家家里不愿意怎么办?”

锦娘是个事事兼顾求全的性子,钟渡却有些固执:“难道他们不同意我就不带了,为什么不能是他们迁就我。”

整日里听安桑榆他母亲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她有些不舒服,不也没计较。

锦娘捏着她的手,还是希望女儿能与婆家和睦相处,日子长了暂且不论,最起码刚成亲这几天还是要和和气气的,这样将来就算吵了架,外人听说后第一反应也不会是:又是他家那个媳妇儿挑刺儿,刚一嫁进来的时候就不安分。

所以在安桑榆回来以后,锦娘还是提了一嘴。幸而安桑榆没什么意见,笑说:“都可以的,我没问题。我每日要去翰林院,小渡在家里也是孤单,有雪团儿陪着也好。”

锦娘终于放了心,午后把他们夫妻两个送出了门。

也正如钟渡想的那样,她不仅把安家拿来的回门礼给原封不动地放上了马车,还又多添了一些。

夜里钟渡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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