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昀蓁一路上跟着侍女走过弯弯绕绕的小路，终于到了廖五娘的院里。

院子不大，角落放着两个大水缸，上面飘着浮叶以及未开展的白荷花苞。

墙边粉红色的爬藤蔷薇，一大簇一大簇的，顺着草绿色的枝丫冒出来，压弯了树杈。微风抚过，树枝尖儿轻点坛子水面，惹得水缸里的鲤鱼在水中扑腾，以为是有人来喂鱼食了。

廖五娘头戴蔷薇，在檐廊下躲清凉。嫣红罗裙，摇椅轻晃，似是一朵开在园中最艳丽的花，万般花色不及她一人。她身旁的下人端着银制果盘，玉儿站在一旁扇风。要不是听说她兄长得罪人前来闹事，谁能把她与此时正在发生的宅外之事联系起来？

廖五娘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后悠悠开口：“姜小娘子的黄金酥甚是美味，茶水也准备的不错，今日我开心，可满足你一个愿望。”

姜昀蓁笑起来：“当真什么都可以？”

“自然。”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我想要……夫人身旁的玉儿。”姜昀蓁说。

“你可知这玉儿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喜欢的紧。”廖五娘坐起来，一双狐狸吊眼紧盯着她。

“玉儿做事冒冒失失，今日还被身边人责骂。我即将开店，正好缺个帮手，不如把这烫手山芋给我。况且夫人正得老爷宠爱，玉儿也没有奴籍，这等小事对于五夫人来说不是轻而易举？”

廖五娘掩面而笑：“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小娘子，怪不得旁人那般夸你。”她挥挥手，示意所有侍女退下，只留玉儿在一旁候着。

待附近没有其他人了，姜昀蓁眯了眯眼，对廖五娘说：“夫人来我这里买过茶点。”

今日廖五娘替她解围，她只是匆匆一瞥，并未细看。被叫过来的时候，姜昀蓁也看不真切。直至廖五娘坐起身，看着这双颇有辨识度的眼睛猛然想起在大相国寺摆摊时，她见过这位顾客。当时女人穿着粗布衣，素面朝天，随意要了几个黄金酥便匆匆离去，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似的。

“范小娘子也是因为五夫人的缘故，来我的摊子前订黄金酥和茶水罢。”

廖五娘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姜昀蓁脑中思绪万千，缠绕的线像是被她瞬间捋清：“我婶母也是你引来的？”

廖五娘轻摇纨扇，眼底含笑：“你很聪明。”

“所以是五夫人设计让柴贵女撞到我身上？”

廖五娘轻笑，身子一晃：“我没有那么料事如神，只不过是……审时度势，顺手推舟罢了。”

姜昀蓁恍然大悟，笑出声来，眼底全是敬佩和赞许。

廖五娘微抬下巴，直视对方的目光。

许久，姜昀蓁发自内心的说了句：“廖五娘，你很聪明。”

“彼此彼此。”廖五娘又补了一句：“我有名字，廖锦盛。”

“玉儿我会照顾好她，毕竟她没有错。”姜昀蓁睫毛轻颤，望向廖锦盛，却又好像透过她在看谁。

“你也没有。”姜昀蓁朱唇轻启。

廖锦盛没想到姜昀蓁会说这句话，呆愣了一瞬，随即开怀大笑。

院里百花齐放，竞相争春。花团锦簇，就算过了花季，还万朵含苞待放。人人都道此花开得盛大，却也被新花苞迷了眼，转而抛下残花枯叶，鸟啼败柳。

下人远远的听见五夫人痛骂玉儿的声音，有人担惊受怕，有人幸灾乐祸，可就是没有人敢上前劝阻。

听别人说，这是廖五娘发过最大的一次火。玉儿低着头，哭着被姜昀蓁带走了。

“玉儿这次可闯了大祸，五夫人竟把她赶出家门。”

“亏得是个没有奴籍的孩子，不然指不定被卖到哪里呢！”

“你说五夫人如此不待见她，又为何给她取名叫玉儿啊？”

“是啊。”下人摇摇头，一哄而散。

也是，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只用管好自己便谢天谢地了。

几日过后，范家传出来廖锦盛得了疯病的消息，范老爷连夜命人把她送到乡下。

至此，这一个恃宠而骄的女人的故事再次告一段落。

你问我后来的结局是什么？

答案很明显———范家的那棵石榴树。

—

由于范家的乌龙，范老爷遣散了大批杂役，把门口凑热闹的赶走，又恭恭敬敬地请王家人进来，关上门说话。

既拿了钱，又可以提前下班。伙计们说笑着从偏门离去。因为是短工，大多互不相识，姜昀蓁很顺利的把玉儿带了出来。

玉儿就这样跟着姜昀蓁去了粉荷巷，一路上两人有些沉默。

“玉儿今年芳龄多少？”姜昀蓁主动开口。

玉儿肩膀一弹，吓了一跳，自知是在问话，便规矩答道：“年十二。”

姜昀蓁见玉儿像只受惊的小兔般，放缓了语气：“你在这里可有什么能帮衬的亲戚？”

玉儿咬住下嘴唇，连同手里的帕子也被捏出褶皱：“没有，爹爹跑了，娘亲之前就是孤女。”

怪不得廖锦盛拼了命的也要把玉儿送出来。

玉儿眼泪快要落下来，她紧紧攥住姜昀蓁的衣袖：“还请姜小娘子收留我，我什么粗活累活都使得！”

玉儿像是即将搁浅的鱼，只能死死守住眼前的泉水。姜昀蓁来之前，廖锦盛就告诉她无论怎样都要让姜昀蓁同意收留她。

姜昀蓁明白玉儿的不易，况且金关县鱼龙混杂，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娘子要是想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很难。

姜昀蓁还是同意了：“我的院子里还有间厢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住下。”

玉儿肩膀一沉，总算是松了口气。

姜雅莳中午在赵姨家吃了午饭，下午也没敢往远处跑，总是和小伙伴在家附近玩，太阳已经落山，也不知道阿姐什么时候回来。

姜雅莳的朋友全部回了家，她无聊地踢着家门口的小石子，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姨把沾水的手在围裙上蹭干净，举着个勺子站在门口喊姜雅莳：“莳姐儿，饭马上做好了，快去洗手吃饭。”

“噢，来啦。”姜雅莳抬起头，小跑着进了赵姨家的院子。

姜昀蓁没有着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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