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最后一周,冰帝游泳部收到了全日本青少年游泳挑战赛的参赛确认。
训练结束后,佐藤教练让她留在泳池边,将一张打印出来的名单放在记录板上。
室内泳池的暖气开得很足。水面上方浮着一层薄雾,队员们陆续从更衣室离开,只剩下清洁人员在另一端收拾浮板和分道线。
岑韵披着浴巾,先看见自己的姓名。
Campbell Lyra。
后面分别列着两个项目。
女子十四岁组,四百米个人混合泳。全国报名成绩排名第十二。
女子十四岁组,四百米自由泳。全国报名成绩排名第二十。
“两个项目都通过了?”她问。
全日本青少年游泳挑战赛并不是只要在地方比赛取得名次便能报名。
参赛者首先必须是日本游泳联盟注册运动员,并代表完成注册的学校或俱乐部参赛。冰帝学园游泳部本身便是东京都水泳协会的注册团体,因此岑韵不需要另外寻找游泳俱乐部挂靠。
真正决定资格的是成绩。运动员必须在上一年九月至当年一月底之间,于获得认可的正式比赛中达到全国挑战赛标准。达到标准以后,也不代表一定能够进入最终名单。各年龄组、各项目仍会按照全国有效成绩排序,只录取前二十四名。
岑韵在秋季东京都比赛中的两个成绩都超过了标准线。
四百米混合泳排名第十二。
四百米自由泳排名第二十。
前者处于可以争取决赛的位置,后者则刚好进入全国参赛范围。
第十二名距离第八名并不遥远。
但全国排名并不等同于比赛当天的最终结果。报名成绩来自不同比赛、不同场地,也来自不同训练阶段。排在她前面的运动员可能继续提高,后面的人也可能在挑战赛上突然游出更快的成绩。
“目标?”佐藤问。
“混合泳进决赛。”
“自由泳?”
“提高排名。”
佐藤没有立刻写下。
“两个项目都想要,通常意味着两个项目都做不好。”
岑韵明白他的意思。东京都比赛以后,她的主项已经逐渐明确。
“混合泳是主项。”她说。
岑韵大部分时间在长池训练。但佐藤给岑韵增加了一些短池训练。
冰帝的主训练池是五十米标准池,每个来回一百米。正式训练时,队员需要在更长的距离里维持速度、划频与身体位置。
短池则只有二十五米。
同样是四百米,长池只需要七次转身,短池却需要十五次。
转身次数增加,意味着每一次蹬壁都可以重新获得速度。对转身技术好、出水快的运动员而言,短池成绩往往更漂亮。水下阶段与蹬壁能力也会在短池比赛中占据更大比例。
长池没有那么多重新加速的机会。离开池壁以后,运动员需要依靠自己的划水持续向前。速度一旦下降,便很难在下一个转身以前掩盖。
佐藤认为,岑韵更适合以长池为基础。
她的优势不在短距离爆发,也不在利用频繁转身取得额外速度。她更擅长维持稳定节奏,在较长距离里计算体力,并在后半程逐渐追赶。
这也是她选择四百米混合泳作为主项的原因之一。
但是她需要更多转身训练。
一月底以前,训练内容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过去的长距离自由泳仍然保留,但不再是全部核心。佐藤增加了混合泳转换训练,将完整四百米拆成不同组合。
一百米蝶泳接五十米仰泳。
一百米仰泳接一百米蛙泳。
最后一百五十米从蛙泳后半段直接进入自由泳冲刺。
岑韵最不喜欢的是蛙泳接自由泳。完成蛙泳时,腿部已经明显发沉。转身以后,她必须立刻改变发力方式,重新提高打腿频率。
第一次训练,她在最后五十米的速度下降得过于明显。
佐藤站在池边,没有等她完全喘匀,便报出分段时间。
岑韵扶着池壁听完。“再来一次。”
“今天不再进行完整组。”
“只重做最后一百五十米。”
“你刚才的问题不是最后一百五十米。”
佐藤指向记录板。
问题从蝶泳开始。她前一百米比计划快了将近两秒,仰泳虽然没有明显失速,划频却已经开始变乱。等进入蛙泳,她为了追回节奏增加蹬腿力量,最终在自由泳阶段失去速度。
第二天,她把目标放在第一百米慢半个身位。结果最后五十米快了一点三秒。
这不是足以改变全国排名的进步。
却让整个项目第一次变得更像一个能够解决的问题。
冰帝也在一月下旬开始冬季校内排名赛。
网球部训练场比平时更加拥挤。
正式部员轮流进行比赛,场边张贴着新赛季计划。宍户对上一年止步全国十六强仍然十分不满,几乎把每一场校内赛都当作正式淘汰赛。凤的一发稳定性比秋季提高,日吉也开始更频繁地向高年级提出挑战。
芥川则因为天气寒冷,比平时更容易失去意识。
岑韵从游泳馆出来时,看见他裹着外套坐在长椅上。她原本以为他在等比赛。走近以后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向日站在旁边,试图用网球拍柄轻轻碰他的鞋。
“慈郎,下一场是你。”
没有反应。
“迹部已经看过来了。”
芥川仍然没有醒。
迹部确实站在球场另一侧。
他没有走近,只对桦地说了一句什么。桦地随后来到长椅旁,直接将芥川连人带外套提起来。
芥川终于短暂睁眼。“到我了吗?”
“十分钟前就是你。”向日说。
“那为什么现在才叫我?”
向日看向岑韵。“你听见了吧?他怪我们叫晚了。”
岑韵想了一下。“也可能他认为前十分钟属于梦里的比赛。”
芥川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合理,抱着球拍走进场地。
迹部的视线从他身上转向岑韵。“你的名单出来了?”
消息显然已经传到学生会。
“两个项目都通过。”
“排名。”
“四百混第十二,四百自第二十。”
迹部没有先祝贺。“主项?”
“四百混。”
“总算决定了。”
岑韵看向他。“你之前认为我没有决定?”
东京都比赛以后,她虽然口头上说要继续混合泳,却仍然没有真正降低四百米自由泳的训练优先级。
全国挑战赛的名单让这个选择变得具体。混合泳第十二名意味着她可以争取决赛。
迹部转身准备回到场边。
岑韵却叫住了他。“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越知前往西班牙以后,只偶尔发来很短的消息。
训练场。
一张没有拍到人的红土球场照片。
三国网球对抗赛已经开始,但越知几乎没有解释比赛性质。岑韵查到的公开信息也很有限,只知道参赛方包括西班牙、阿根廷与日本的青年代表选手。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集训期间临时增加的交流赛。
但能让日本代表队在冬季整体前往欧洲,显然不只是普通练习。
迹部听完她的问题,没有立即回答。
校内比赛正在进行。球场上的凤刚刚完成一记发球,网球落在边线内侧。
迹部确认完比分,才开口。“你对青年网球了解多少?”
“现在比圣诞节前多一点。”
“等于几乎不了解。”
“所以我在问你。”
迹部接受了这个理由。
日本青年代表队参加的并不是公开职业赛事,而是由三国网球协会与青年队共同组织的正式对抗赛。参赛名单、比赛顺序与训练安排没有完全公开,但规格已经接近国际青年团体赛。
西班牙与阿根廷都是传统网球强国。
一个拥有成熟的红土体系,另一个同样擅长在高强度底线对抗中培养选手。
日本在这个冬天同时选择这两个对手,并不只是为了增加比赛经验。更像是一次测试。
“测试什么?”岑韵问。
“日本队改变了多少。”
上一届U-17法国大会在去年举行。日本青年队的成绩非常糟糕。
迹部没有使用“遗憾”或“发挥不佳”这种含糊表达。他直接将其称作惨败。
那次比赛暴露的并不只是个别选手能力不足。日本青年训练体系长期与国际高水平比赛脱节,选拔标准、团队结构和实战经验都存在问题。国内表现突出的选手到了国际赛场,未必能够适应完全不同的力量、节奏与比赛压力。
法国大会结束以后,日本方面开始调整。
冬季集训便是调整的一部分。
过去相对封闭的培养方式开始改变,更多选手被纳入考察,训练内容也不再只围绕国内比赛。与西班牙、阿根廷进行对抗,是为了让教练组在下一届大会以前确认新体系是否有效。
“下一届不是后年吗?”岑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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