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日本青少年游泳挑战赛还有两周时,岑韵的训练进入最后一个完整负荷周期。
全国名单确定以后,训练目标反而变得更加简单。
岑韵每天早晨六点以前起床,完成简单进食后前往学校。冰帝游泳馆在正式晨训开始前便已经开放。室内外温差很大,玻璃门上经常凝着一层白色水汽。
进入泳池以前,她会先在岸上完成活动度训练。肩关节、髋关节、脚踝,再到蝶泳需要的躯干伸展。水温稳定,身体最初接触水面时却仍然会有短暂的紧缩感。
一千米热身以后,感觉才开始真正的训练。
晨训结束以后,学校的一天才正式开始。
冬季课程进入第三学期后,作业数量并没有因为全国比赛临近而减少。
国语阅读依然是最消耗时间的科目。她能够理解文章的大部分内容,却需要比其他学生更长时间处理细微语气和文学表达。历史课中出现的专有名词也必须单独整理。相较之下,数学和理科作业很少成为问题,英语课则几乎不需要额外准备。
老师已经知道她即将参加全国挑战赛,却没有给予特殊减免。冰帝对校外成绩足够重视,也同样认为学生应当自行处理训练与课程之间的关系。
岑韵对此没有异议。她只是开始更准确地分配时间。
午休前完成能够独立解决的作业。需要查词的部分留到晚上。游泳训练结束后不再临时增加社交安排。手机消息集中在固定时间回复。
她与朋友的联络因此变得更短。
切原抱怨英语作业时,她会直接拍下对应语法页码。
幸村偶尔询问训练情况,她便把当天最重要的一组分段成绩发过去。
越知在西班牙的消息同样不多。日本青年队的三国对抗赛仍在继续。越知有时发比赛结果,有时只发一张训练场照片。岑韵很少追问队内安排,也不会要求他解释所有比赛过程。
他们之间的交流原本就不依赖长时间对话。
游泳训练以外,交响乐团仍然按照原计划排练。
冬季演奏会结束后,乐团开始准备春季校内音乐会。曲目尚未完全确定,弦乐声部先进行基础合奏与候选片段练习。
岑韵没有因为比赛暂时退出。她减少了额外排练,却仍然参加每周固定的声部训练。
游泳与大提琴使用身体的方式并不相同。
训练量增加以后,最先受到影响的不是音准,而是声音。
她仍然能够找到正确位置,却更容易在长弓中出现力度不均。弓根部分过重,弓尖部分又因为手臂疲劳而失去支撑。
声部老师没有因此降低要求,只让她重新调整练习方式。不再连续练习整段乐曲。每次只处理八小节。
岑韵逐渐习惯在游泳训练和音乐练习之间切换。
某些晚上,她会在书桌前写完国语作业,再去音乐室。房间里很安静。Leo通常在一楼客厅完成击剑训练后的拉伸,偶尔经过门口,看见她仍在练琴,便把准备说的话暂时收回去。
岑韵将弱音器装上琴码。声音因此变得很轻。
她对着节拍器练习相同的八小节,直到右手不再因为疲劳提前加速。
练习结束后,她会把第二天的泳衣、护目镜和训练计划放进包里,再确认闹钟。
生活被切成很多固定区间。
晨训。
课程。
下午训练。
作业。
练琴。
睡眠。
几乎没有多余部分。
匿名巧克力一直放在家中的食品柜里。
收到当天,岑韵便检查过包装。密封完整。卡片上没有其他文字。
巧克力本身是西班牙品牌,外盒以深蓝色为主,银色线条构成类似跑道与速度轨迹的图案。包装背面印着几种运动项目,说明这是当季推出的祝福系列。
其中并没有游泳。但也没有心形、玫瑰或任何明显属于情人节的装饰。
忍足关于本命巧克力的判断,在她看来缺少证据。
真正的问题仍然只是赠送者没有署名。
她曾询问过游泳部成员,也确认过交响乐团里没有人承认。学生会只能查到礼物由高中部转交,最初经手的人已经不确定是谁。
追查到这里以后,岑韵几乎可以确认礼物没有恶意,所以干脆便没有继续。
因此,巧克力暂时没有被拆开。
训练期间的饮食已经按照计划固定下来。来历不明的高糖食品没有必要在比赛前随意增加。
时间向前推回两周前。
日本青年队结束对阿根廷的比赛后,教练组给了选手们半天自由时间。
比赛场地距离马德里市中心有一段距离。队伍在午后搭乘巴士离开训练基地,约定傍晚以前回到酒店。
入江奏多准备购买伴手礼。他说需要带给高中网球部的熟人,也要给家里准备一份。越知原本没有购买计划,却还是与他一起下了车。
二月初的马德里比东京温暖。街道两侧的商店已经摆出大量巧克力与甜点,橱窗里使用红色、金色和深蓝色装饰。部分商品明显为情人节准备,另一些则只是利用节日期间集中推出礼盒。
入江在一家店里挑选了很久。他考虑口味、数量、收礼人偏好,以及包装是否适合长途携带。越知站在一旁,没有参与。直到店员拿出一盒深蓝色礼盒。
包装上没有花朵。银色线条从盒面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跑道,也像经过简化的速度曲线。
店员用英语介绍,这是适合作为祝好运礼物的运动系列。巧克力含可可、坚果与少量海盐,适合送给准备参加比赛或考试的人。
越知因此想起了岑韵。
她不久前告诉他,自己以全国第十二名进入四百米个人混合泳名单。
目标前八。
越知很少特意给后辈购买礼物。他也不习惯用礼物维持关系。但这盒巧克力的用途足够明确。包装是比赛祝福,不需要额外解释。
他拿起礼盒。
入江看了一眼。“送人?”
“嗯。”
“家人?”
“后辈。”
越知没有继续说明。
他想到的并不是岑韵在舞台上的样子。事实上,她不会主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准确地完成自己的事情。
但越知很早便注意到,她对于目标的态度比许多人更直接,更专注。
而越知对此感到欣赏。这种欣赏仍然属于前辈对后辈的判断:因为她认真,执着,努力去站上更大的赛场,所以没有必要用安慰小孩子的方式鼓励她。
结账以后,他在店内附赠的卡片上写下:
预祝全国挑战赛顺利。
没有写其他内容。
青年队随行工作人员中,有人将在对抗赛结束前提前回国。
越知把礼盒交给对方,只说明了收件信息。
冰帝学园初中部-二年级A组-坎贝尔。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卡片。上面没有署名。
他以为这是越知有意为之。
工作人员没有询问。
礼盒被带回日本后,先送到冰帝高中部。
负责接收的人确认收件者在初中部,便拜托校务人员转交。校务人员认为私人礼物不适合在课堂中送达,又交给国中部学生会成员。
学生会成员看见外盒是巧克力,日期又接近二月十四日。
卡片没有名字。
他没有拆开,也没有追问高中部送件人的身份,只按照最常见的校园礼物处理方式,将礼盒放进岑韵的鞋柜。
每一个环节都完成了合理判断。
最终,礼盒在二月十四日下午,作为一份没有署名的深蓝色巧克力,准确出现在岑韵的鞋柜里。
全国挑战赛前一周,训练量开始下降。
这并不意味着训练变得轻松。
总距离缩短以后,佐藤对每一组的完成质量要求更高。比赛速度组之间获得更多休息,岑韵也因此没有理由用疲劳解释动作问题。
佐藤不再让她连续完成多个完整四百米。更多时候只游两百米,或者从蛙泳后半段直接进入自由泳。
身体的疲劳开始减少,水感却变得更加清晰。
她能够感觉到每一次手掌入水的角度,也更容易察觉细微失误。训练结束以后,肌肉仍然发沉,却不再像前几周那样长时间无法恢复。
那天下午,她完成最后一组一百米自由泳,从水中上岸。
泳池边已经没有太多队员。工作人员开始收起部分训练器材,分道线上残留的水珠在灯光下不断晃动。
岑韵披上浴巾,坐到长椅上查看手机。
越知发来一条消息。
——巧克力收到了吗?
岑韵看了几秒。
她最近收到过不少巧克力。
冰帝网球部白色情人节回礼的讨论仍然在群聊里继续。幸村也告诉她,睡莲巧克力已经吃到第三颗。切原则在询问小盒饼干能否同时作为母亲与同学的回礼。
但她不记得越知提过巧克力。
——什么巧克力?
越知的回复很快。
——蓝色的。
岑韵的手停在屏幕上。
她看向放在训练包里的手机,又重新读了一遍。
深蓝色包装,银色缎带。
预祝全国挑战赛顺利。
她原本已经排除过许多人,却从来没有考虑越知。
越知说话很少,却通常会把必要信息说明清楚。他不会做含义模糊的事情,也不会让她凭借情绪猜测目的。
在岑韵的理解里,越知月光绝不会在情人节送来一盒匿名巧克力,只留下类似暗示的卡片。
因此,这个答案显得尤其不合理。
她回复:
——鞋柜里的匿名巧克力是你送的?
这一次,越知没有立即回答。
消息显示已读。
几秒过去。
——不是匿名。
岑韵低头看着屏幕。
——没有名字。
——卡片上写了比赛。
——那不是名字。
屏幕另一端再次安静下来。岑韵能够想象越知正在重新检查这件事的逻辑。
卡片明确写出比赛,收件人明确是她,礼物也在比赛前送到。
在他的判断里,信息原本已经完整,但“谁送的”显然不属于以上任何一项。
越知终于回复:
——造成困扰了?
——没有。
岑韵想了想,仍然认为应该把实际情况告诉他。
——忍足君认为可能是本命巧克力。
消息发出以后,屏幕上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回复。
她开始擦干头发,又把护目镜放进保护盒。等她重新看向手机时,越知只回了两个字。
——不是。
岑韵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我早就说不是了。
后面是一个大笑的表情。
——是比赛鼓励。
——我也知道了。
事情到这里已经解释清楚。
巧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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