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到八月,真田接下来的两站比赛都在亚洲。
进入夏季以后,他的比赛安排开始再次向成年赛事倾斜。这一次连续安排的两站都是M25,比他此前打得更多的M15级别又往上走了一点。网协教练组给他安排的下一阶段并不激进,两站亚洲的M25之间留出了足够的训练和恢复时间,再根据表现决定九月以后的计划。
和几个月前第一次参加M15时相比,真田已经熟悉了很多新东西,但对他来说,真正需要做的事却没有变。比赛还是比赛。
第一站,他一路打进四强。
四分之一决赛安排在当地上午比较晚的时候。真正结束时,当地时间还没有到下午。
比赛结束以后,真田回到球员区域,简单做完拉伸和恢复,拿到手机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很自然地给岑韵发了一条消息。
——赢了。6-3,7-5。
他没有特别算伦敦现在几点。这是他们这几个月逐渐形成的习惯。他们也会约定时间打电话。但是剩下的部分,岑韵看见消息什么时候方便就会回,有时隔几个小时,有时第二天早上。真田也一样。两个人的生活本来就不可能永远在同一个时间表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突然响了。真田低头看了一眼。
岑韵。
他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高兴。
接起来以后,他直接问:“你醒了,还是根本没睡?”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一秒。岑韵显然没想到开场会是这个。
“我在看书。”
“现在几点?”
她没有马上回答。真田已经大概知道了。两边隔着七八个小时,他中午结束比赛,伦敦已经几乎天亮。
真田皱起眉:“去睡觉。”
岑韵却明显心情很好:“可是你赢了。”
“和你睡觉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刚刚一直在看比分。”
真田停了一下:“你为了等比赛结果没睡?”
“也不是。”岑韵立刻纠正,“我本来就在看书。只是顺便刷新一下。”她说得非常自然,好像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没有任何值得讨论的地方。
真田问:“明天没有事?”
“上午没有。”
“那也该睡了。”
岑韵听见他这个语气,反而笑起来:“你为什么赢了比赛以后第一件事是管我几点睡?”
真田没有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她又问:“第二盘怎么打到7-5?”
真田把比赛后面几局简单说了一下。对手的发球力量很重,第二盘中段开始明显改变接发位置,真田花了几局才重新找到更稳定的进攻节奏。
岑韵听得很认真。比起以前中学生的比赛,她现在已经很难完全理解每一处技术变化,但已经越来越能把真田说的东西和实际比赛对应起来。有时还会问一句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
说了大概五分钟,真田听见电话另一边传来很轻的翻书声。
“你还在看?”
“没有,我在把书合上。”
“睡觉。”
岑韵笑了一下:“你现在怎么跟我妈妈一样。”
“岑韵。”
“知道了。” 她没有继续拖。挂断以前,她笑着补充:“但是你还是拦不住我开心。晚安。”
真田的语气松了一点:“嗯。晚安。”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里离天黑还早,而岑韵那边显然天几乎亮了。两边说晚安都不太合适。岑韵显然也意识到了,在电话另一边笑了好一会儿。
“那我早上好,你下午好。”
真田沉默了几秒,再次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这件事并没有在他脑子里停留太久。
=====
伦敦那边的七月也已经慢慢进入一种很稳定的状态。
岑韵回去以后,生活慢慢重新恢复成过去熟悉又有点不一样的样子。
她还没有正式开学,钢琴课已经重新开始,数学也按照自己的进度往前学。剩下的时间比在日本最后几个月宽松很多,她经常和Leo一起吃饭、买东西,或者晚上随便出去走一圈。
那天早上,岑韵和Leo一起去把家里的垃圾拿出去。
岑韵一只手拎着垃圾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真田那边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他刚结束上午的训练。岑韵刚才还在跟他说新老师让她重新整理一个作品的指法,话说到一半,走在前面的Leo突然停住。
“Wait.”
岑韵差点撞到他。
“What?”
Leo没有回头,只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岑韵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路边一辆停着的车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一只狐狸。不是很大,毛色在路灯下面有点发灰。它对两个人显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很快又低头闻地面。
伦敦住宅区看见狐狸并不算特别罕见。垃圾袋、花园和居民区稳定的食物来源让这些城市狐狸早就非常适应和人类共享空间。Leo对此明显比岑韵冷静得多。
岑韵却已经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试图拍一张。
电话里一直没有说话的真田终于问:“怎么了?”
岑韵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通话:“There is a fox.”她没意识到自己语言还没切回来。“It’s right next to the car.”
真田停顿了一下:“离远一点。”
岑韵一边拍一边说:“It's not doing anything.”(它又没做什么。)
“但是那也是野生动物。”
Leo转头看她:“Are you talking to Sanada?” (你在跟真田说话?)
“Yeah.”
他说完,直接朝岑韵的耳机方向补了一句:“She's been staring at it for almost two minutes.”(她已经盯了它两分钟了。)
岑韵马上转头:“I have not.”
“You have.”
Leo不打算继续跟她争,真田却再次提醒了一句:“不要靠太近。”
岑韵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她愣了一下:“我是不是一直在跟你讲英语?”
“差不多。”
“……对不起,我没意识到。”
“没关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伦敦生活,她一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英语。有时Leo或者其他人突然在旁边插一句,她继续用英语回答,等重新对真田说话时很多时候会忘记切回日语。
回到伦敦以后,岑韵说英语时明显比在日本快得多,很多词连在一起很含糊。真田最开始偶尔要她重复,现在他已经很少打断。
狐狸大概终于觉得他们有点烦,从车旁边钻出来,慢慢穿过马路,又从另一边花园围栏下面消失了。岑韵最后拍到一张有点模糊的背影。
她看了一眼,很满意。Leo不理解哪里值得满意。两个人把垃圾处理掉,往回走的时候,岑韵还在和真田说话:“东京为什么没有这么多狐狸?”
“我不知道。”
“我回去查一下。”
Leo在旁边说:“Please don't turn this into a research project.”(别把这个搞成研究项目。)
岑韵看他:“I won't.”
真田在电话另一边听得很清楚:“你会。”
岑韵站住不动了:“你们两个为什么突然站到同一边?”
没人回答她。
=====
那段时间,他们的电话越来越像生活本身的一部分。
有时候岑韵打电话时正在走路,有时候坐公交。有时候她把手机放在桌边,一边翻书一边说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田也差不多。他不会因为打电话就专门找一个安静地方坐着。有时候岑韵能听见餐厅里的声音,有时候是酒店走廊,有时候甚至能听见他那边有人在说训练安排。
他们已经很少需要先问一句“现在方便吗”。如果不方便,告诉对方就行。更多时候,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电话就这么开着。
有一次岑韵坐公交回家,车开到一半突然因为前方道路施工改道。她原本完全没有注意,直到车拐进一条自己不认识的路,她趴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我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电话另一边,真田立刻问:“什么?”
“车好像走错了。”
真田停了一下:“什么叫好像?”
岑韵已经打开地图。几秒以后,她自己先笑起来:“没走错,改道了。”
公交最后把她放在一个距离原本车站很远的位置。附近倒不算偏僻,只是她平时几乎不会来。街边有几家已经准备关门的小店,还有一家橱窗里摆满了老式灯具的店,灯全部开着,从外面看过去亮得有点夸张。
岑韵站在路边重新看了一下地图:“走回去大概要四十分钟。”
“下一班车呢?”
“还要等,而且路线还是绕。”
真田已经知道接下来她会说什么。
果然,岑韵说:“我走回去就好了。”
他没有立刻反对:“手机多少电?”
岑韵看了一眼:“七十三。”
“路呢?”
“正常居民区。”
“手机网络正常?”
“正常。”
真田这才没再说什么。
“那走吧。”
岑韵笑了一下:“你现在进步真的很大。”
“什么?”
“以前你可能会让我重新找车。”
“如果只有百分之十三,我还是会。”
“那我现在是七十三。”
“所以我没说。”
岑韵很满意。她戴着耳机,一边按照地图往回走,一边继续跟他说话。
她经过刚才那家灯具店,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我刚刚经过一家特别奇怪的店。”
“什么店?”
“卖灯的。但是里面所有灯都亮着。”
“这有什么奇怪?”
“太多了。你如果看到就知道,很多很复古的灯,看起来像什么奇怪的仪式。”
真田没发表什么评价。
岑韵继续往前走。电话里偶尔会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过了一会,岑韵突然问:“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正常。”
“这个回答信息量也太低了。”
真田简单讲了一下上午训练内容,又提到网协最近新一批青训安排:“赤也也进集训了。”
岑韵听见名字,一下笑起来:“切原?”
去年U17世界杯期间,切原已经是同年龄段里非常受关注的选手。网协原本也考虑过让他和幸村、真田一起进入国际赛事培养体系。但是考虑到切原的文化课以及情绪成熟程度,他被老师和前辈们建议再等一年。现在真田和幸村已经真正开始向国际赛事体系移动,切原也终于跟上了他们曾经走过的那条路。
岑韵第一反应却完全不是网球:“他英语怎么办?”
真田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也不是没人考虑过。
岑韵越想越觉得好笑:“他以后要是自己出国比赛怎么办?”
“会安排课程。”
“这不是有课就能解决的吧。”她对切原国中时期的英语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