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旅行结束以后,岑韵回到学校的第一周,比她原来预想得忙很多。作业还好。主要是新学期进入正常节奏以后,每一天都被切得很碎。
上午连续几节课,中午休息时间很短,下午还有新的课程和讨论。她第一次在午休时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原本习惯的联系方式已经很难继续。
伦敦中午,东京已经是晚上。
之前暑假时,这个时间非常方便。岑韵吃饭晚一点也没有关系,真田训练结束以后也经常还有时间。现在却不一样.她刚拿着午餐坐下来,距离下一节课已经只剩二十多分钟。旁边还有同学在讨论上午的一道题,她甚至连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都没找到。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东京时间,最后只给真田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中午好像来不及打电话。
真田过了一会儿才回。
——没事。先上课。
紧接着又来一条。
——周末再打。
岑韵盯着“周末”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现在才星期二。一周当然并没有多长。可法国旅行以前,他们已经四个月没有真正见过面;旅行这几天才刚刚重新习惯随时都能看到对方。现在突然又回到两个时区,“周末”这个距离就显得有一点不合理。
下午放学以后,岑韵再次看了一眼时间。东京已经很晚,真田第二天还有训练,她不准备这个时候打扰他。于是她坐在回家的车上,开始认真计算。
东京中午对应伦敦凌晨。如果真田午休在十二点左右,她这边差不多是三点到四点。听起来确实有点奇怪,但如果她早点睡,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
晚上九点半睡,到三点半是六个小时。起来二十分钟,再睡到七点,睡眠时间可以说是相当奢侈。
她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把时间写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合理。
当天深夜,她给真田发消息。
——我想到办法了。
真田已经起床,过了一会儿才回:
——什么?
——以后工作日可以在你午休的时候打电话。
消息发送以后,那边安静了一阵。
——你那边凌晨三四点的时候?
岑韵没有马上回答。
真田很快又发来一条。
——岑韵。
她这才老实回复。
——是。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不行。
岑韵看到以后反而笑了。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于是把自己刚才算过的睡眠方案完整发过去。九点半睡,三点半起,打二十分钟电话,再继续睡。最后还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总睡眠时间没有问题。
真田的回复只有一句:
——睡觉不是这么算的。
岑韵不服。
——为什么不能这么算?
——因为你第二天要上课。
——但是我可以早睡。
——你每天都能九点半睡?
岑韵盯着这一句,觉得真田最近确实越来越会抓问题重点了。她想了想,决定不做无法保证的承诺。
——大部分时候可以。
——周末打。
她一下坐直了。
——我不要。
这三个字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觉得语气有点像在闹脾气,但没有撤回。
真田过了一会儿问:
——为什么?
岑韵想了一下,没有继续跟他讨论睡眠周期或者课表,而是直接告诉他:
——因为我不想一周只有周末才能听到你的声音。
这次对面安静得更久。最后真田回:
——一周最多两次。
岑韵嘴角一下翘起来。
——三次。
——两次。
——那再加周末。
——周末不算。
岑韵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他讨论某种训练频率。她趴在床上笑了一会儿,最后勉强接受。
——好。工作日两次。每次二十分钟。
真田很快补充:
——如果前一天睡得晚就取消。
岑韵皱了一下鼻子。
——你这个附加条件很多。
——因为你自己不会停。
——我会。
——你的数学写了四天。
岑韵一下不想说话了。她最后只回了一句:
——这个和睡觉不是一回事。
真田没有继续揭穿她。
第一次尝试安排在星期四。
岑韵那天真的九点半就上床。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这么早睡着,结果学校一整天的课程比想象中消耗精力,关灯以后没多久就彻底睡了过去。
闹钟在凌晨三点二十五响。
她第一遍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找到,关掉闹钟以后又躺了十几秒,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起来。
视频接通时,她还缩在被子里,头发乱得很明显。
真田坐在训练基地附近的休息区,看到岑韵的样子以后第一句话就是:“你刚醒?”
岑韵还没有完全清醒:“嗯。”
真田皱起眉:“声音都不对。”
“因为我刚醒。”
“那就继续睡。”
岑韵立刻精神了一点:“不行。我们说好了。”
“你这样还怎么说话?”
“可以。”她为了证明,甚至坐起来一点,“你看,我已经醒了。”
真田看着屏幕里的她,没有立刻回答。
岑韵现在确实比刚接电话时清醒了一些,只是眼睛还有点没完全睁开。她抱着被子坐在床头,很认真地告诉他自己今天上了什么课,又抱怨一个老师把阅读材料临时多加了十几页。
真田认真听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计划里打字说不完整的部分告诉了她。十月他还会在亚洲参加一站M25,教练组暂时没有彻底改变赛程,只是已经开始讨论十一月尝试挑战者资格赛的可能性。
“所以如果这一站还是打得不错,你之后就要升级了?”
“只是试。”
“那也是升级。”
“不是这么说。”
“从M25去打挑战者,当然就是升级。”
真田没有跟她争这个用词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她自己完全没有感觉,直到真田看了一眼时间:“去睡。”
岑韵也跟着看手机:“才二十二分钟。”
“说好二十分钟。”
“多两分钟又不会怎么样。”
“你明天第一节几点?”
岑韵停了一下:“八点半。”
“那就睡。”
她还想讨价还价:“再五分钟。”
“已经多了两分钟。”
“你怎么每次都一直看时间。”
真田没有回答,只是态度十分坚决地看她。岑韵看着他严肃的样子,自己先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岑韵重新缩进被子里,“就是觉得你一直没变。”
“什么意思?”
“你还是会一直看时间。”
真田看了她一会儿:“你也没变。”
“哪里?”
“说五分钟,最后不会是五分钟。”
岑韵没办法反驳。
挂断以前,她又叫他:“弦一郎。”
“嗯?”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真田没有马上同意:“先看你明天困不困。”
“肯定不会。”
“明天再说。”
岑韵觉得他过分谨慎,但还是笑着说了晚安。电话挂断以后,她把手机放回床边,很快重新睡着。
第二天下午,真田收到她一条消息。
——实验结果:可行。
下面还附了一张她午休时的自拍。岑韵坐在窗边,桌上摊着课本和半个三明治,看起来精神完全正常。
真田回复:
——不要把这个叫实验。
岑韵很快回:
——但数据支持。
真田看着那行字,最后没有继续反驳。至少第一次确实没有出什么问题。
周末终于到来,两个人没有立刻讨论时差,因为法国旅行还有一件拖到现在才彻底处理完的事情——
住宿费用。
岑韵收到真田转账时,正坐在家里整理下一周的课程资料。她低头看了一眼通知,第一反应就是给他打电话。
“你怎么真的转了?”
真田显然已经知道她为什么打来:“不是说好了?”
“我说了真的不用了。”岑韵很无奈,“住宿本来就没多少钱,而且法国其他很多东西都是你付的。”
“这是住宿。”
“我知道这是住宿。”
“那就收。”
岑韵靠在椅背上,觉得这段对话几个月前似乎已经发生过一次:“弦一郎,我们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这个算得这么清楚?”
“没有算得很清楚。”
“那你给我转钱做什么?”
真田停了一下:“你做了计划。”
岑韵坐的端正了些。她完全清楚真田接下来要说什么,但还是一脸无语地问了出来:“所以呢?”
“路线、住宿、邮件、入住材料,都是你处理的。”
“因为是我想去。”
“那也是你做的。”
这个逻辑她已经听过很多次。六月去法国的那次,他们就是为了同一个问题争了很久。岑韵觉得自己负责订住宿,那就顺手付掉;真田认为她已经花了大量时间处理计划,不应该连住宿费用也一起承担。她提出旅行期间其他开销由真田负责,真田依然不同意。
最后两个人谁也没能说服谁,只好把住宿费用平摊。
“行吧。”岑韵彻底放弃继续争,“那吃饭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谁付的就算谁的。我不管了。”
真田回答得很干脆:“可以。”
“反正住宿平摊。其他的不算。”
“嗯。”
岑韵这才满意了一点。她挂电话以前又忍不住说:“我觉得我们两个这样真的很麻烦。”
真田问:“哪里麻烦?”
“出去旅行还要讨论财务规则。”
“那下次提前说好。”
岑韵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居然已经开始考虑下次了?”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你说还会去?”
“我当然会去。”
她一下高兴起来,刚才对钱的所有不耐烦都消失了。
同一个周末,幸村也联系了她。
和真田相比,幸村这一笔钱处理起来明显复杂得多。幸村先问了住宿具体金额。岑韵把账单重新确认一遍,又告诉他哪些部分已经包含在预付款里。她刚准备把最终数字发过去,幸村忽然问:“你跟真田也是这么算的?”
岑韵停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看起来很熟练。”
她听出幸村语气里的笑意,已经开始觉得这个问题不会很简单。
“住宿一般都是我先付。”岑韵解释,“因为计划是我做的,订房也是我订。”
“然后真田再转给你?”
“现在是。”
幸村抓到了那个词:“现在?”
岑韵叹了口气:“本来不是。我觉得付了就付了,反正也没多少钱。我本来跟他说,如果他觉得不合适,旅行里其他开销他负责就好了。”
幸村已经猜到结果:“然后他不同意?”
“对。”
“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已经花很多时间查路线、找住宿、写邮件、处理那些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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