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77.共同敌人出现

柳文渊的“模拟分红”方案,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望归庄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方案张贴在饭堂外的土墙上,用最工整的楷书抄写,旁边还附了柳文渊连夜绘制的几张图表——柱状图、饼图,这些对庄户们来说前所未见的图形,直观地展示了按新章程,不同岗位、不同绩效等级在未来半年可能获得的收益区间。

起初是围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柳文渊和陈伯轮流站在墙边解释。老赵抱着胳膊在人群外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脸色从阴沉到疑惑,再到某种复杂的松动。

“赵主管,您看这一栏。”柳文渊走到他身边,指着图表上属于“生产部主管”的那根最高柱子,“按旧办法,您每月拿固定饷银,加上年底大伙儿均分的红利。按新办法,您的收入分三块:基础岗位津贴,这是固定的;团队整体绩效奖金,这看您带的生产队总产出;还有风险承担津贴——因为您要负责安全生产、调度人手、应对突发状况。我们按过去半年的数据模拟测算,您的新收入,比旧办法高出这个数。”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幅度。

老赵盯着那根柱子,喉结动了动:“高这么多?”

“因为您承担的责任重,贡献也大。”柳文渊推了推眼镜,“章程不是要把人分三六九等,是要把贡献和价值量化。干得多、干得好、担得重,就拿得多。反之亦然。这才是公平。”

“那……要是干得不好呢?”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怯生生地问。

“有培训,有改进期。如果屡教不改,或者消极怠工影响整体,才会触发‘末位调整’——可能是调岗,可能是降级,最严重才是清退。”柳文渊转向众人,声音清晰,“这不是为了惩罚谁,是为了不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是为了保护大多数勤恳干活的人的利益。”

人群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话。然后,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是猜忌和不安,而是计算、比较、询问细节。王木匠挤到前面,指着“技术工匠”一栏:“柳先生,这‘计件加质量系数’是咋算的?俺打的柜子和李四砌的墙,能一样比吗?”

“不一样,所以有‘质量评审小组’。”柳文渊早有准备,“由赵主管、陈总管、阿蛮师傅,还有我,四人每月评审一次。标准公开,评审过程允许本人到场说明。”

“公开……到场……”王木匠咀嚼着这两个词,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这还像个话。”

沈清晏站在书房窗口,远远望着饭堂外墙边聚集的人群。陈伯快步走回来,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庄主,看来这‘阳光账本’的法子管用。大伙儿算了算自己的账,心里有底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没人提了。”

“只是暂时压下去了。”沈清晏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信任重建是个漫长的过程,就像生态修复。外部的压力源——那些谣言——看似消失了,但如果土壤里的毒素没清理干净,一有风吹草动,问题还会冒出来。”

“土壤里的毒素?”陈伯没太听懂这个比喻。

“就是对变革的恐惧,对未知的焦虑,对自身位置可能被动摇的不安全感。”沈清晏转过身,“柳先生的方案解决了‘利’的问题,但‘名’和‘安全感’的问题,还需要时间,更需要……一场实战来检验。”

“实战?”

沈清晏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陈伯,投向庄子外苍茫的雪原。萧珩离开已经五天,说去北边“处理些琐事”,但她知道,他口中的“琐事”,从来都不简单。

***

北境,黑水帮的老巢“秃鹫崖”。

这里不像个土匪寨子,倒像个简陋的军营。木栅栏围出大片空地,几排歪歪扭扭的土坯房,最大的那间屋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一股混合着汗臭、劣酒和血腥气的浑浊味道。

黑水帮帮主“座山雕”郑彪,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左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都歪斜着。他赤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几处陈年箭伤,正就着一只烤得半焦的羊腿大口喝酒。

下手坐着几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正是前些日子在边境集市被阿蛮打断胳膊的“黄毛鼠”刘三,胳膊还吊着,脸色灰败。

“大哥,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刘三灌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那望归庄的蛮子,下手太黑!还有那个姓沈的小娘皮,摆明了没把咱们黑水帮放在眼里!现在他们跟那个什么文先生搭上线,听说还要开什么‘人才市场’,抢咱们的生意!再这么下去,兄弟们喝西北风去?”

“闭嘴!”郑彪把啃光的羊腿骨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败了就是败了,还有脸嚷嚷?几十号人,让人家一个铁匠带着几个庄户打回来,丢人现眼!”

刘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大声,但眼里怨毒不减。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体面些的中年人慢悠悠开口:“帮主息怒。刘三兄弟虽然折了面子,但他带回来的消息,未必没有价值。”这人叫钱庸,是黑水帮的“师爷”,以前在县衙做过书吏,因为贪墨被革职,流落至此,成了郑彪的狗头军师。

“价值?什么价值?”郑彪斜眼看他。

“望归庄如今不同往日了。”钱庸捻着胡须,“他们跟南边来的文砚搭上关系,文砚背后是谁?是江南文家,手眼通天的大商贾。文家看中的,是望归庄的潜力,是他们在边陲这块地上捣鼓出来的新东西——改良农具、新式织机、还有那个‘绩效’‘分红’的管人法子。文家投钱,是要下蛋的。现在,正是这只母鸡刚开始下金蛋,还没长硬翅膀的时候。”

郑彪眯起眼睛:“你是说……”

“咱们以前小打小闹,劫个商队,收点保护费,那是苍蝇腿上的肉。”钱庸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精光,“可要是能把这只下金蛋的母鸡……连窝端过来呢?”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几个头目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连窝端?说得轻巧。”另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瓮声瓮气道,“那庄子现在小两百号人,墙也垒起来了,还有那个蛮子铁匠,凶得很。硬打,咱们也得崩掉几颗牙。”

“硬打自然不行。”钱庸摇头,“得用巧劲。我打听过了,望归庄最近在搞什么‘管理改革’,内部人心不稳。那个管生产的老赵,跟姓沈的娘们不是一条心。还有,他们跟北边军需官周世荣,好像也有过节。”

“周世荣?”郑彪嗤笑一声,“那个吸血鬼?他恨不得把边军骨头里的油都榨出来,会跟一个庄子有过节?”

“过节大了。”钱庸神秘地笑笑,“周世荣克扣军饷,倒卖军械,不是一天两天了。望归庄之前接过军需的订单,质量太好,交货太准时,反倒显得周世荣手下那帮人废物。更关键是,我听说……靖安侯府那位在边陲‘游历’的庶子,萧珩,跟望归庄走得很近。萧珩是干什么的?皇帝老儿的密探!专查边军贪腐的!”

郑彪坐直了身体,刀疤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的意思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钱庸一字一顿,“周世荣怕萧珩查到他头上,更怕望归庄成为萧珩的据点、证人。咱们呢,给周大人递个梯子,帮他‘解决’这个心腹大患。事成之后,望归庄的产业、人手、还有文家投的钱,咱们和周大人……二一添作五。”

“周世荣那种老狐狸,会信我们?会跟我们分?”郑彪怀疑。

“他不得不信。”钱庸阴恻恻地说,“因为他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他倒卖给草原的那批铁箭头,走的是咱们控制的那条小路。这事捅出去,他九族都不够砍。合作,大家发财;不合作,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拉他一起死。”

郑彪盯着跳跃的火苗,良久,猛地一拍桌子:“干了!妈了个巴子,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啃了十几年沙子,也该发笔横财了!钱师爷,你去跟周世荣的人接头。刘三,你带几个机灵的,再去望归庄周边转转,摸清楚他们的布防、粮仓、还有那个铁匠铺的位置。其他人,都给老子把刀磨快点儿!”

***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境军镇,军需官衙署后院。

周世荣没像郑彪那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他穿着簇新的绸面棉袍,坐在烧着地龙的暖阁里,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君山银针。但他眉宇间凝聚的阴郁,比郑彪脸上的刀疤更让人心惊。

下首站着他的心腹管家周福,大气不敢出。

“黑水帮的人……是这么说的?”周世荣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

“是,老爷。来的那个师爷钱庸,话说得很明白。他们知道‘箭头’的事,想用这个跟咱们绑在一起,合伙吃了望归庄。”周福弓着腰,声音发颤。

“合伙?”周世荣冷笑,“一帮泥腿子土匪,也配跟本官合伙?不过是几条闻着腥味凑上来的野狗。”

“那……回绝他们?”

“回绝?他们手里捏着东西,能轻易回绝吗?”周世荣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木的桌面,“萧珩……靖安侯府那个庶子,在边陲晃荡了快一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上次望归庄交的那批农具,质量好得过分,督军的人特意问起,是不是边军采买的军械也能有这个水准……哼,这巴掌打在我脸上,响得很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戾:“望归庄,沈清晏……本来只想让他们吃点苦头,识相点。没想到,他们攀上了文家的高枝,还跟萧珩搅和在一起。这就不能留了。”

“老爷的意思是……”

“野狗有野狗的用处。”周世荣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让他们去咬。咬死了,咱们再去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土匪劫掠,庄子抵抗不力,被毁于一旦,多好的戏码。到时候,文家投的钱,庄子里的工匠、女人、牲口……都是战利品。至于黑水帮嘛……”他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事成之后,土匪头目负隅顽抗,被官军‘就地正法’,很合理吧?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那批箭头的去向,自然也就成了无头公案。”

周福脊背发凉,连忙点头:“老爷高明!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

“告诉钱庸,本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动手要快,要狠,不能留下活口,尤其是那个姓沈的女人和那个铁匠,必须死。还有,庄子里的账册、文书,尤其是跟文家、跟萧珩来往的信件,全部烧掉。”周世荣放下茶盏,“另外,给北边苍狼部透个风,就说黑水帮最近发了一笔横财,囤了不少好铁器。拓跋烈那个狼崽子,鼻子灵得很。”

周福一愣:“老爷,这……把苍狼部引进来,会不会玩火……”

“水越浑,摸鱼才越方便。”周世荣闭上眼睛,“去吧。做得干净点。”

***

望归庄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模拟分红方案公布后,庄内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柳文渊趁热打铁,组织了第一次“岗位职责说明会”,让各小组长明确自己在新架构下的权责。老赵虽然还是不太习惯那些文绉绉的词,但看到自己手下几个得力干将算完账后咧开的嘴,也勉强接受了“按新规矩试试看”。

阿蛮的铁匠铺炉火日夜不息。文砚预付的定金换回了第一批上好的焦炭和铁料,阿蛮带着几个学徒,正在尝试按照沈清晏画出的简图,打造一种新式的、更轻便坚固的犁头。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成了庄子冬日里最富有生命力的节奏。

苏禾抱着一摞新整理好的户籍册和物资清单,轻手轻脚走进书房:“庄主,这是更新后的名册。另外,陈伯让我问您,年前要不要给大伙儿发点额外的粮食布匹,安稳人心?”

沈清晏从一堆图纸中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发。不仅要发,还要搞点热闹的。快过年了,组织一次全庄聚餐,杀两头猪,让大家吃顿好的。顺便……”她沉吟了一下,“搞个简单的‘年度总结表彰’,不用太正式,就在饭堂里,给过去一年出力多、有突出贡献的人,发点实用的奖励,比如多几尺布、多几斤肉。名字就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