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疯了，其他都死了？”钟离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按常理来说，阴兵借道并不算必死之局。毕竟阴兵并非实体，不可能直接杀人，寻常人只要不正面冲撞，顶多少些阳气大病一场，绝不会直接夺人性命。”

“鬼怪不能杀人吗？”段方旬闻言面露诧异，“我看志怪话本中经常有什么厉鬼报仇的说法，难道不是吗？”

“你也说了那是志怪话本，”钟离徽摆摆手，“这天地自有规矩，阴阳有界、生死有序，从无鬼怪肆意杀生的道理。”

“世人死后，魂归幽冥、魄散山河。偶有执念深重之人，魂魄一时不肯消散，便会滞留世间、短暂显化，这便是世人口中的鬼怪。可它们仅凭残存执念维系形影，无肉身之力、无杀伐之能，执念散尽之日，便是彻底消散之时。所谓厉鬼报仇、怨灵害人，大多是活人心中惊惧，所以生出心魔。”

段宴听得微微颔首，瞬间理清了其中关键，他眸光微动，试探性开口问道：“所以一年前那支蒙舍诏小队，其实……”

“你早前说过，早年蒙舍诏曾在那处山谷设伏，全歼了三浪诏的残兵队伍。你知晓这事，蒙舍诏的人自然也心知肚明。”钟离徽耸耸肩，“倘若你是蒙舍诏的斥候小队，深知那片山谷埋着昔日死敌的万千尸骨，骤然撞见阴兵现世，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段方旬眸光一凝，脱口而出：“定然惊惧万分，只会以为是三浪诏战死的亡魂归来复仇。”

“那片山谷最里面阴气深重，阴气能迷乱人心神、紊乱感知。人困在其中，明明想逃，却始终走不出方寸之地，这边是所谓鬼打墙。”

“极致的恐惧加上阴气的迷惑，人的理智会被彻底碾碎，只剩求生的本能。”她顿了顿，“所以我猜，那队士兵与其说死于阴兵之手，倒不如说是死于……自相残杀。”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段宴喃喃道，难怪之前自家祖父提起这事时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如今正是蒙舍诏吞并五诏的关键时期，军心声望至关重要，若是消息传出必然会对蒙舍诏的士气声望造成一定打击，要不是他误打误撞知道阴兵借道的事，对方压根不会告诉他半个字。

段方旬神色凝重，适时出声提醒：“你若是执意要回山谷探查，必须抓紧时间、速去速回。”

他补充道，“正如阿宴所言，蒙舍诏去年刚在那片山谷出过那件惨案后，如今山谷又出现这么大动静，他们必然会第一时间派遣人手，到山谷及周边地界巡查探查。”

念及此处，他心底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前去村寨采购食物。蝴蝶泉与山谷相距不远，周边寨民大多熟识他的样貌身份，一旦蒙舍诏来人彻查踪迹，很容易顺着线索追到他们头上，徒增许多麻烦。

钟离徽闻言不再迟疑，利落起身：“走吧，现在过去看一眼。”

三人再度翻身坐上谛听宽阔的脊背，循着方才的路径，朝着山谷的方向低空掠去。

这回段宴说什么也不肯夹在两人中间，手脚麻利地扒着段方旬的肩头，半个身子往前探着，目光紧紧锁定远方的山谷，小声嘀咕：“我看那边好像没什么变化，看着和之前一模一样。”

“没变化才正常，毕竟我画的符箓是改良过的，一般不会劈到花花草草，”身上能护身的道具大部分已经破碎，再加上身后两人皆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她不敢贸然让谛听逼近山谷，只远远悬停在安全距离之外。

她凝眸远眺，细细探查山谷上空流转的气息，神色稍缓：“我暂时没看见太多阴气，总之看着暂无异样……啧，就是距离太远，细节看不真切。待会儿我把你们安置在外围，我和谛听进去探查一番。”

“等等，别贸然过去。”段方旬立刻抬手制止，指尖指向山谷下方的一处暗沉黑点，语气微沉，“已经有人先一步到了。”

“哪呢？”

钟离徽连忙睁大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高空视野辽阔，入目只剩深浅交错的草木色块，根本分辨不出半点人影，不由得满心诧异，“这么高的距离，你居然能看见？！”

“的确有人，不止一两个。”段宴也凝目看清了下方的动静，无奈叹了口气，随即挑眉打趣，“我和阿旬自小习武，要知道习武之人五感通明，目力好一点也是正常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明明是修仙之人，怎么眼神反倒比我们还差？”

因为全是最低画质这么糊我能看见个鬼啊？！

她无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道：“我修仙才满一年，顶多算刚入门的新手，哪有那么神通广大。”

“之前雷劈的动静太大，蒙舍诏自去年的事后对这里也有几分关注，会派人来探查也不稀奇，现下山谷周边早已被盯上，我们绝对不能贸然落地，一旦下去，大概率会立刻被巡查的人发现。”

钟离徽扭头幽幽地看着一脸无辜的段方旬：“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简单，不用特意把我们放下，直接一起过去看看就好。”段宴立刻笑嘻嘻地接话，替自家兄长道出了心思。

钟离徽断然拒绝：“不行，还不确定里面有没有阴气残留，你们只是普通人，阴气入体可不好受。”

“我又不是没进去过，且不说有谛听在，不是还有你给的镯子么，”段宴挥了挥自己戴着玉镯的手，“而且真要是不慎阴气入体，你也有法子帮我们祛除，大不了生一场小病，正好还能逃过课业，也算赚到了。”

段方旬跟着点头：“嗯嗯。”

段宴见状再接再厉，笑眯眯补了一句：“而且你之前说生病时最好吃人参炖肉炖肉，阿旬可喜欢吃了，上次的人参家里还有剩，真出了事，正好接着炖给他补身子。”

段方旬下意识点头如捣蒜，点到一半骤然神色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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