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

看着已经是气息奄奄的雪隐还想着宽慰自己，怀梦顿时泪如雨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雪隐见她哭得伤心，又一次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艰难在袖口中摸索着。

“姨母，可是要寻什么物件吗？”二郎神见雪隐气息起伏不定，心中有些担忧。

只见她慢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块油光锃亮的小木牌。

“怀梦，好孩子，此物你拿去吧。”雪隐虚弱地开口。

怀梦慌忙抹了一把眼泪，虽然不知道那是何物，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将那小巧玲珑的木牌接了过来。

那木牌不过是一块鹅卵石的大小，上头简简单单地刻着一只素雅的酒盏，握在手中暖洋洋的，似是浸润了经年累月的人间烟火气一般。

“这些年，除了戬儿和小婵，山下那间品茗居，便是我在这红尘里唯一的牵挂。这些年，全靠阿宝在外头操持支撑着一切……”

说到这里，雪隐吃力地侧过头，心疼地看向一旁抽噎不止的宝乐。

雪隐眼眶湿润，却已是有心无力，哀叹道：“如今他失了化身，现出了这般本相，外头那些心怀叵测的妖仙鬼怪，他又如何还应付得来？品茗居若没了依仗，他也……再无处容身了。”

宝乐听到这里，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站起身来大吼：“姑姑，我不许你说这些！我能应付！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傻孩子。”雪隐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怀梦，将怀梦的手指轻轻合拢在那枚木牌上，“怀梦，这品茗居……今日我便正式交托给你了，等我走后，你就是品茗居的当家，到时候还要你多费心了。”

雪隐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最后的嘱托与期盼，郑重说道：“阿宝这孩子性子虽然有些骄纵，但心地最是纯良实诚。我走之后，这世上他就当真无依无靠了……怀梦，戬儿，我把他托付给你们了，品茗居有你们做主，多护着他些，别叫外人……欺负了他去。”

“姑姑！呜呜呜……”宝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悲绝地把脸别过一边，不忍再看。

怀梦紧紧攥着那枚木牌，点了点头：“姨母放心，从今往后，品茗居有我守着，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让任何人动宝乐一根指头，断不会辜负姨母的重托！”

二郎神亦是眼眶通红，只能咬紧牙关，对着雪隐许诺道：“姨母宽心，杨戬在，三界之中，绝无一人敢欺他分毫。”

听到二人的话，雪隐脸上浮现了一抹欣慰的神色。

“戬儿……”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已轻得像是一片落雪。

二郎神心头一紧，连忙俯身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雪隐那双早已冰凉刺骨的手：“姨母，我在。”

“当年杨家遭逢大难……姨母这副残躯无用，护不住你母亲，更没能……替你们兄妹俩遮挡住那漫天的风雨，”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地从雪隐的眼角滑落，她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感伤，身上也在不停地打着冷颤，“这千万年来，我困在这冷梅坞里，看着你一步步走上这清冷孤绝的神坛，得吃了多少苦头啊……戬儿，姨母心里……疼啊。”

“姨母，莫要说了……”二郎神死死咬着牙，眼中已是悲恸欲绝。

“你和小婵，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也是姨母心头最放不下的人。”雪隐感到有些气急，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断断续续地交代未尽的话，“小婵那孩子，性子至情至性，如今她吃罪于天庭的事……你们这趟回去……一定要……护好她……代我、代我同她说一句，姨母走了，让她好生照顾自己。”

说到这里，雪隐的目光又缓缓转向了一旁泪流满面的怀梦：“还有，今日看到怀梦姑娘在你身边……姨母很高兴。戬儿，你背负得太多了，往后……也该为自己活一活了……身边有了知心知意的人，就莫要……再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戬儿记下了……姨母，戬儿全记下了……”二郎神再也忍不住，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来，威风堂堂的二郎真君，在此刻，又一次变回了当年那个无助绝望的杨家二郎。

见他应允，雪隐的脸上终于漾开了一抹舒心的笑颜。

她像是一个行尽了漫长风雪夜路的旅人，在燃尽了最后一盏引路的残烛后，终于能闭上双眼歇息。

“真好啊……终于……可以去见云儿了……我也算……没有负了她的托付……”

那若有似无的呢喃声随着窗外呼啸的风渐渐散了去。

雪隐放在二郎神掌中的手微微一颤，随即便无力地滑落了下去。

竹舍之内，雪隐最后一缕游丝般的仙息彻底溃散，化作了漫天纷纷扬扬的沁人梅香，随着冷梅坞刮起的凛冽寒风，悄然消散在天地之间。

“姑姑！！”

宝乐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迅速充斥了整座竹舍。

二郎神僵在原地，他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姨母的、尚未散去的余温。

他哭不出声音来，只是喉间压抑着粗重而破碎的喘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额间的银痕剧烈地跳动着，闪烁着不稳定的幽光，将他眼底那片无边无际的荒凉照得一清二楚。

又一个。

当年是父亲、兄长，后来是母亲……

如今，就连姨母也……

怀梦跪坐在一旁，亦是心如刀绞。

她死死咬住下唇，胸腔里翻涌的血气与心中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却抵不过眼前这一幕带给她的震撼。

她看了一眼崩溃大哭的宝乐，又转头看向宛如泥塑木雕般僵滞的二郎神。

怀梦抬起颤抖的手，轻轻覆上了二郎神僵硬的肩头：“清源……”

闻声，二郎神才缓缓转过头来，仿若如梦初醒一般呓语道：“阿梦，我……终究还是太迟了。”

“不是你的错，清源，不是你的错……”怀梦摇着头，泪水也随之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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